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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一百五十三章:象鼻嶺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 部隊開拔那天下著冷雨。南京城北的軍用公路被一夜的雨水泡得鬆軟,卡車輪胎碾過路麵時發出黏膩的拉扯聲,像是大地在挽留什麼。二十六師的番號旗綁在頭車的保險杠上,深綠色旗麵被雨澆透,緊緊裹住旗杆,那上麵的字幾乎看不出來。兩千三百多人沿著盤山公路蜿蜒向北,車隊綿延出去將近兩公裡,尾車的大燈在雨幕裡隻剩兩團模糊的黃暈。

何成局坐在第一輛卡車的副駕駛。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單調的節奏,每隔幾秒就把外麵的世界切成兩半,又合上。後車廂裡裝著一百二十名士兵,厚厚的篷佈下麪人擠人,偶爾有頭盔碰撞的輕響傳出來。他的第二層空間裡睡了八十人,這些人幾乎全是傷兵和無法長途行軍的後勤人員。休眠狀態下的活人呼吸微弱,體溫降到正常值以下,像一群被時間暫停的雕像,安靜地懸浮在那片灰色虛空裡。第三層空間塞滿了武器danyao和醫療物資,從子彈到血漿,從手雷到麻醉劑,塞得幾乎冇有一絲空隙。何成局能感覺到那些東西在空間裡互相擠壓,像一團被攥緊的金屬心臟。

“前麵三公裡有個鎮子。”方晴的聲音從後座傳來。她冇坐副駕駛,而是帶著大劉和司姚姚擠在後排,膝蓋上攤著一張防水地圖。地圖邊緣已經磨得起毛,幾處用紅筆圈出的標記被雨水濺濕,暈成一片淡紅。

“繞過去。”何成局說。

“繞不過。公路從鎮子中間穿過去,兩邊都是山。”方晴用指節敲了敲地圖,“要麼硬闖,要麼走鎮西的機耕路,多繞十七公裡。但那條路太窄,卡車過不去。”

“鎮子裡有動靜嗎?”

方晴冇有回答,側過頭看了一眼跟在車隊中段的吉普車。蘇晚就坐在那輛車頂上,披著雨披,整個人像一隻落水的黑鳥。她的感知異能已經開啟到最大範圍,雨聲對她來說是最討厭的乾擾,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掩蓋偵察時發出的聲波反射。幾秒鐘後,方晴對何成局搖了搖頭:“蘇晚說鎮子裡冇活人,也冇大型屍群。隻有零散的,數量不多。”

“衝過去。所有車輛保持隊形,不許鳴笛,不許開火,能撞就撞。”何成局拿起車載無線電,把命令簡潔地傳達下去。

車隊駛入鎮子時,雨勢更大。兩邊是坍了一多半的二層小樓,捲簾門半掛著,露出黑洞洞的內裡。幾輛鏽穿的轎車歪在路中間,車門大開,座椅上長滿黴斑。路麵上散落著各種形狀的黑色水窪,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彆的什麼。幾頭喪屍在牆根下遊蕩,被車燈一照,慢慢轉過頭來。它們的動作很不協調,脖子像生鏽的軸承,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其中一頭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肚子破了一個洞,腸子拖在地上,隨著移動畫出彎彎曲曲的痕跡。

頭車冇有減速。何成局看著那幾頭喪屍被捲入車底,輪胎碾過它們的身體時傳來幾下極輕微的顛簸,像壓碎了幾個裝水的塑料袋。後麵車輛依次通過,車尾甩起的泥漿把屍塊和血水甩到路旁的牆壁上,留下幾道暗紅色的痕跡。冇有人說話,無線電裡隻有沙沙的電流聲,像雨打芭蕉。

出了鎮子,公路重新爬上山坡。雨漸漸小了,變成一層冰冷的毛毛雨,黏在皮膚上怎麼擦都擦不掉。蘇晚的聲音通過耳麥在車隊通訊裡響起:“北偏東方向,三公裡外有一群,數量三百到四百,正在朝東南移動。應該冇發現我們。”她的呼吸有些急,顯然持續展開感知消耗不小。

“繼續觀察。不要開火。”何成局回覆。

這樣的警告在之後的路程中又出現了三次。每一次,車隊都停靠在路邊,關燈熄火,所有人屏息等待。遠處山坳裡傳來的屍群吼聲像一種低沉的合唱,忽近忽遠,夾雜著樹木折斷的脆響和石塊滾落的轟鳴。何成局有一次從車窗裡望出去,看見東麵的山脊上黑壓壓一片影子正在緩慢移動,像一條巨大的黑色蜈蚣爬過山梁。那數量絕不止幾百,得有幾千。方晴也看到了,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但那些喪屍冇有朝公路來,它們正被更南方的某處吸引,像鐵屑被磁鐵吸走。

“喪屍皇的召喚範圍很大。”何成局低聲說了一句。方晴點頭,臉色陰得像頭頂的天。

抵達象鼻嶺時天已經全黑。山路兩旁的樹木在夜風裡張牙舞爪,雨後的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來。車隊在距離陣地一公裡外停下,何成局命令所有戰鬥人員步行進入。車燈全部關閉後,整個山穀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隻有陣地那邊偶爾閃過幾束手電光。

最先迎出來的是一名少尉。他個子不高,滿臉泥汙,左耳纏著滲血的繃帶,走路的姿勢有些跛。他認出何成局後,敬了個禮,手指在額角一碰就放下,像是連抬手的力氣都要省著用:“首長,三連副趙大勇。我們……還剩一百一十七人。”

“你們團長呢?”何成局問。

趙大勇張了張嘴,喉結上下動了動:“團長昨天下午帶隊反衝擊,冇回來。副團長重傷,正在後麵坑道裡躺著。現在陣地上能動的,加上輕傷員,一共一百一十七。”

何成局冇再說話,抬手拍了拍趙大勇的肩膀。那肩膀很瘦,骨頭硬邦邦地硌手。他示意方晴帶人先接管正麵防禦,自己帶著餘素汐、大劉和蘇晚往陣地縱深走去。

象鼻嶺的地形在情報圖上已經看過很多遍,但真正踩在腳下時,何成局才意識到那些等高線根本不足以描述此地的險惡。陣地依托一處廢棄采石場而建,北麵和西麵是幾乎垂直的岩壁,最高處將近二十米,表麵佈滿鑿痕和裂縫。南麵是采礦時削出的斜坡,坡度大約四十來度,被雨水沖刷出無數條細溝。東側則是一道寬闊的豁口,像被一柄巨斧從山體上劈開,最窄處也有三十多米。省道就從這豁口裡穿過去,直通南方。陣地的主防禦體係便設在豁口兩側,用沙袋、石塊、廢舊車輛和混凝土殘塊堆成了三道胸牆。最前麵一道牆已經塌了大半,石塊和沙袋散落一地,和屍體的殘肢混在一起。

“原先負責這裡的是哪個部分?”何成局低聲問。

“浙江基地第九團的兩個連,加上後續補充的一個民兵營。”趙大勇跟在他身後,聲音有些啞,“九團本來就是從福建撤過來的,建製早就不全。民兵營更慘,上來頭一天就撞上夜襲,營長當場死了。現在還能動的,基本都在這了。”

何成局走到豁口前,蹲下來檢視最外麵那道胸牆。牆體有明顯的撞擊痕跡,幾個大坑像是被攻城錘砸出來的,周圍的沙袋被抓爛,露出裡麵早已發黑的稻草。胸牆前的地麵上鋪滿了腐臭的屍塊和暗紅肉泥,已經分不清哪是泥土,哪是血肉。再往前,鐵絲網被突破了三道,破碎的木樁歪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些上麵還掛著撕碎的軍裝布條。

他站起身,朝南方望去。黑暗裡什麼都看不清,但蘇晚就在他身邊,雙眼微微閉著,手指按在耳後的骨導貼片上,像在聆聽什麼。過了片刻,她輕聲道:“兩公裡內冇有大規模移動。遠處有,聲音很雜,像是在兜圈子。”

“能建環形防線嗎?”何成局問餘素汐。

餘素汐冇有馬上回答。她走到豁口東側,用手電照了照岩壁的走向,又蹲下來摸了摸地麵。幾縷極細的水線從她指尖溢位,貼著地麵向低處流去,在黑暗中無聲地探路。她的水係異能不僅僅是製造高壓水刀和變頻偽裝,還能通過水體的張力變化感知細微的地形起伏。這是一種被反覆訓練出來的本事,在防禦工事構築上比任何測繪儀器都管用。

“正麵太寬,要完全封死很難。”她站起來,手掌一翻,那些水線像蛇一樣縮回她袖口,“如果我的水刀能提前預埋,可以在胸牆前形成高壓切割帶。但需要持續供水。這裡的水源情況怎麼樣?”

趙大勇指了指北麵山壁下的一處窪地:“那邊有口舊水井,水質還行,但水量不大。我們之前都靠它喝水。”

“不夠。”餘素汐搖頭,“昨晚剛下過雨,山體積水還可以撐一段時間。但如果冇有穩定水源,水刀用不了幾次。”

“那就把水刀作為最後的反擊手段,彆浪費在消耗戰上。”何成局做了決定,轉頭看向蘇晚,“你帶幾個人把陣地方圓五公裡的地形再掃一遍,特彆是南麵的幾條山道。我要知道屍潮最可能從哪個方向壓過來。”

蘇晚應了一聲,轉身就走。她的步伐輕快,踩在泥地裡幾乎不發出聲音。何成局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忽然對餘素汐說:“讓柳如煙把電台打開,聯絡左右兩翼。象鼻嶺不能隻有我們一個點。”

作戰會議是在一個半塌的工棚裡開的。棚頂缺了一塊,雨水滴在地上,形成一個小小的泥窪。方晴點了幾根蠟燭,火光在風裡搖晃,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長。何成局把那張防水地圖鋪在danyao箱上,用幾塊小石子壓住四角。

“我們現在的總兵力,加上趙大勇他們,不到兩千五。其中異能者四十七人,級彆最高的是方晴和蘇晚,b級。其餘大多是d級和c級。”柳如煙一邊說一邊翻著記錄本,她的聲音輕而清晰,像在念一份日常報告,“重武器有一門82毫米迫擊炮,兩個基數的炮彈,十三挺輕機槍,兩挺12.7毫米重機槍,一個基數的機槍彈。手雷比較多,大約三千枚。”

“地雷呢?”大劉問。

“冇有正規地雷。但有四百多公斤礦用炸藥和六箱雷管。”柳如煙翻到另一頁,“鐵誌軍師傅說這些炸藥可以加工成簡易****。小武已經在帶人弄了。”

何成局點點頭。鐵誌軍和小武都是從化工廠帶出來的老底子,做炸藥和定向爆破是把好手。在末日第三年,這種手藝比大部分異能都可靠。

“正麵的胸牆必須加高加厚。大劉,你帶防禦組的人今晚就乾,務必要在天亮前把第一道防線恢複起來。”何成局說,“方晴,你把現有兵力重新編組,第一戰鬥群放在豁口正麵,第二戰鬥群部署在東側高台,第三戰鬥群作為預備隊放在北側坑道附近。”

“女兵和後勤人員呢?”陳雨桐問。她剛和唐婉晴清點完醫療物資,臉上還帶著汗。

“編入預備隊。所有能開槍的都發槍,不能開槍的搬danyao、抬傷員。”何成局環顧四周,“現在冇有前後方,整個陣地都是前線。”

深夜十一點,蘇晚從高台上打來信號燈:南方三公裡外,出現大規模異常信號,震動頻率極低,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在地麵下移動。那燈光在夜色裡一閃一閃,像一隻受驚的螢火蟲。

何成局披上外套衝上觀察哨。觀察哨設在東側高台頂部,視野開闊,能俯瞰整個豁口和南方的穀地。方晴已經在那裡了,正用夜視儀觀察。何成局接過另一副,調整焦距。遠處的樹林裡瀰漫著一層灰色的霧,樹梢在風中輕輕擺動。起初什麼都看不清,但很快,那些樹開始不對勁起來。一棵碗口粗的鬆樹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旁邊推開,樹冠劇烈搖晃,然後緩緩倒下去。接著是第二棵、第三棵,成片的樹林像被一隻大手從中間撥開,地麵微微震顫,像有千百匹戰馬在地下狂奔。

然後,一個高約四米的身影從樹線後升起。

它出現得很慢,像從一口深井裡爬出來的噩夢。頭頂的兩根角狀突起彎曲如新月,夜視儀裡泛著白骨般的光澤。它的身體被一層厚重的骨甲覆蓋,胸膛和腹部極不對稱,像是用無數破碎肢體拚接而成。每走一步,地麵就龜裂出蛛網狀的深溝。周圍的樹木根本不需要它的觸碰,僅僅是被它前進時帶起的氣浪掠過,便成片成片地折斷。

“喪屍皇。”方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手裡已經握緊了合金戰刀。她不知什麼時候也上來了,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何成局盯著那個身影看了三秒。他見過喪屍領主的照片,也殺過幾頭從南方跑來的變異體,但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見喪屍皇。那東西幾乎不像生物,更像一塊會行走的災難。他忽然明白為什麼福州會淪陷,為什麼武夷山會失守。在絕對的個體力量和無限的屍潮麵前,常規防線就像紙糊的一樣。

“通知所有異能者,進入戰鬥位置。”他的聲音在夜風裡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大劉,你帶防禦組守住豁口正麵。餘素汐,水刀準備,聽我信號。方晴——”

方晴已經拔刀在手,回頭看著他。風把她的短髮吹亂,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她的眼睛在夜裡亮得嚇人,像兩粒燒紅的炭。何成局看著那雙眼睛,隻說了一個字:“等。”

那頭喪屍皇冇有立刻進攻。它在距離陣地約八百米的山坡上停下,巨大的身體微微前傾,像在嗅聞空氣中的什麼。然後它仰起頭,發出一聲悠長的咆哮。那聲音像被撕裂的銅鐘,在山穀間來回震盪,撞在岩壁上又折返回去,與後來的聲波疊加,形成一種令人胸腔發悶的混響。何成局感到自己體內的第三層空間都跟著抖了一下,像被那聲音直接敲在了骨頭上。

緊接著,整片樹林裡亮起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像無數隻眼睛同時睜開。那些光點高低錯落,層層疊疊,從樹腳到樹梢,從山道到穀底,一眼望不到頭。屍潮動了。

第一批衝上來的普通喪屍約有兩千多頭,速度極快,四肢著地如同巨大的蜥蜴。它們不像電影裡的行屍那樣蹣跚緩慢,而是像一群被注射了興奮劑的灰色獵犬,從南麵的山坡上奔湧而下,帶起的塵土像一道貼地的黑浪。方晴已經回到陣地前沿。她和搜尋隊的老兵們並肩站在胸牆後,左手舉著信號槍,向夜空打出一發紅色照明彈。

紅光炸開的瞬間,整個象鼻嶺被照得通明。何成局看見衝鋒的屍群在紅光下如同地獄裡爬出的鬼魂,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它們的麵孔已經無法辨認,隻剩下一張張張開到撕裂極限的嘴,裡麵牙齒外翻,沾滿暗綠色的黏液。有的冇有了下巴,有的多長了一雙眼睛,有的背上冒出成排的骨刺,像插滿了倒刃。

“打!”

方晴的聲音穿透了槍聲。第一排步兵同時開火,曳光彈像無數條發亮的鞭子,把衝在最前排的喪屍打得血肉橫飛。12.7毫米重機槍的轟鳴震耳欲聾,子彈帶著曳光尾跡射入屍群,所過之處,殘肢碎骨像被割麥一樣拋向半空。迫擊炮從北側陣地發射,炮彈在屍群中炸出一圈圈血色的漣漪,但缺口很快又被更多的喪屍填上。

大劉頂在豁口正麵,整個人像一尊鐵塔。他的皮膚在戰鬥開始前已經完全金屬化,月光下泛著暗銀色的光澤。手中那柄特製鋼斧比人還高,斧刃有半尺寬。第一批喪屍撲到胸牆前時,他一步跨出,迎頭橫掃。斧光所過,三頭喪屍的頭顱同時飛出去,黑色的血柱噴向天空。更多喪屍從兩側撲上來,利爪抓在他金屬化的皮膚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像鋼釘劃過鐵板。大劉不為所動,反手一斧把其中一頭從肩到胯劈成兩半,內臟嘩啦一聲瀉在地上。

“第二排,換彈!”方晴一邊射擊一邊指揮。她的槍法極準,幾乎每一發子彈都從喪屍的眼窩打進後腦穿出。但她很快打空了彈匣,索性把槍往身後一扔,從腰間抽出合金戰刀,縱身躍上胸牆。她的身影在照明彈的紅光裡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刀光閃過之處,喪屍成片成片地倒下。她的速度極快,幾乎看不清動作,隻聽見刀刃切開骨肉時那種沉悶的“噗噗”聲連成一片。

何成局仍站在觀察哨上。他冇有急於出手。他始終在等。那頭喪屍皇像將軍一樣站在遠處的山坡上,時不時用前爪拍擊地麵,發出沉重的鼓點聲。每一次敲擊,前方屍潮的隊形就發生微妙的調整——從雜亂衝鋒變成左右包抄,甚至有一小股喪屍繞到了東側山腳,試圖從防禦最薄弱的側翼突破。

“蘇晚,給我喪屍皇和地麵接觸的精確位置。”何成局對著通話器低聲說。他知道必須打掉這個指揮節點,否則屍潮會無窮無儘地調整、迂迴、滲透,直到把整個陣地撕成碎片。

蘇晚在高台上報出一個座標。她的聲音因持續使用異能而沙啞,但數字咬得很清楚。何成局閉上眼。第三層空間在他體內無聲張開,像一張無形的大口,開始吞噬天地間遊離的能量。空氣中的溫度驟然降低了幾度,連腳下的地麵都微微發顫。那些能量通過他的身體湧入第三層空間,在掌心凝聚、壓縮、旋轉,變成一個亮度驚人的能量球。

他睜眼,抬手,掌心向前,對準那個座標。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了一下,像夏日柏油路上的熱浪。一道能量光束無聲地射出,細而鋒利,劃破了黑夜。

光束擊中喪屍皇的瞬間,整片山坡亮如白晝。巨響像悶雷一樣貼著地麵傳來,一圈衝擊波從命中點向外擴散,把周圍十多頭喪屍震飛出去,有的在空中就散了架。強光過後,那頭喪屍皇依然站立,但胸前的骨甲碎裂了一大塊,露出下麪灰黑色的肌肉和暗綠色體液。它的身體晃了晃,發出一種低沉而尖銳的嘶鳴,像一輛報廢的火車在鐵軌上摩擦。

“媽的,這都不死。”大劉在通訊裡罵了一句。

何成局冇有停。他的掌心裡再次亮起光芒,第二次能量束射向喪屍皇的頭部。這一回那頭喪屍皇冇有硬接,它抬起左臂,用前臂上密佈的骨甲擋住光束。能量束在骨甲上炸開,把那塊骨甲炸得粉碎,碎片像彈片一樣四散飛射,打倒了周圍十幾頭喪屍。喪屍皇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嘯,朝著象鼻嶺方向邁開步子。它每走一步,地麵都劇烈震顫,身後的樹林像被犁過一樣。

“它上來了。”方晴的聲音從通訊裡傳來,每個字都帶著風。

何成局從觀察哨上縱身躍下。第三層空間在腳底釋放出一股向下的衝量,讓他在十幾米的高度上穩穩落地,腳下的泥地陷進去兩個淺坑。他看了一眼陣地前的態勢:豁口正麵的第一道胸牆已經失守,大劉退到第二道牆後,身上多了幾道淺淺的抓痕。方晴在左翼高台下方,正帶著一個小隊封堵從岩壁縫隙裡湧進來的喪屍。屍體堆得幾乎和胸牆一樣高,有幾處地方喪屍乾脆直接爬過屍堆往裡衝。

“大劉,撤到第三道牆後,和預備隊會合。方晴,帶你的人往回收,不要戀戰。餘素汐,水刀切割,目標:喪屍皇右腿關節。”何成局的聲音像一把利刃,切開了混亂。

餘素汐從北側高台上站起來。她的長髮被風捲起,掌心在空中一劃,十幾道高壓水線從她身後飛射而出。那些水線在飛行過程中不斷加速、收束,最終彙聚成一道道比刀刃還薄的透明切割麵。空氣中響起尖銳的破空聲,像琴絃崩斷。水刀精準地切在喪屍皇右腿膝關節上,高腐蝕性的水流在接觸骨甲的瞬間爆發出一團白汽,嘶嘶作響。喪屍皇的腿關節處被切出一道深深的傷口,它身形一滯,右腿半跪下去。

方晴抓住機會。她像一支離弦之箭般繞到喪屍皇背後,幾個縱躍攀上它的背甲。那背甲高聳如岩石,她踩著一片片凸起的骨板向上衝刺,手中的合金戰刀倒握,刀尖向下,狠狠插入喪屍皇的後頸。刀刃冇入一半,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喪屍皇反手一抓,五根利爪穿透空氣,帶起撕裂耳膜的風聲。方晴側身避過,但帶起的風壓仍把她掀出去三四米。她落地時翻滾兩圈,單膝跪地,嘴角沁出血絲。

喪屍皇站立起來,後頸上插著方晴的戰刀,像一根可笑的牙簽。它冇去拔刀,而是轉身朝方晴撲去。大劉從側麵衝上來,鋼斧高高舉起,狠狠劈進它的小腿。斧刃卡在硬如精鋼的肌腱裡,抽不出來。喪屍皇低頭一掌拍下,大劉雙臂交叉硬擋,整個人被拍進地麵半尺,兩條腿陷進碎石裡。他悶哼一聲,臉上的金屬光澤都淡了幾分。

何成局不再猶豫。他腳下發力,空間異能包裹全身,身形在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到了喪屍皇正麵。他的右拳緊握,第三層空間裡的能量傾瀉而出,在拳麵上凝結成一層刺目的白光。他一拳轟在對方碎裂的胸甲上。

拳頭接觸骨甲的瞬間,時間彷彿停了一幀。然後,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接觸點炸開,把周圍十幾米內的碎石和屍體全部掀飛。喪屍皇龐大的身軀向後倒去,像一座崩塌的塔。但它倒下的過程中仍揮出一爪,指尖掃過何成局左肩。衣物瞬間碎裂,皮肉翻卷,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肩頭一直劃到上臂,鮮血噴湧而出。

何成局踉蹌著後退了四五步,被衝上來的陳雨桐扶住。唐婉晴立刻按住他的傷口,掌心泛起淡淡的青光,治療異能源源不斷地湧入。但傷口太深,血還是從她的指縫裡往外滲。何成局用右手推開唐婉晴,自己站直了身體,聲音依然平穩:“彆管我,先把大劉弄出來。”

那場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夜。當最後一群喪屍在蘇晚和方晴的聯合絞殺下退去,象鼻嶺陣地前沿已經鋪滿了屍體。有喪屍的,也有人類的。灰色的天光從東邊的山脊後漫上來,照亮了這座被血肉染透的采石場。空氣裡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混合著硝煙和雨水的氣味。

何成局靠在一塊巨石旁,唐婉晴蹲在身邊給他縫合傷口。針線穿過皮肉時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目光掃過陣地上稀稀拉拉的人影——兩千三百人,現在還站著的不超過一半。很多人不是倒下了,而是被打散了,有的還蜷縮在坑道裡等待集合哨聲。方晴靠在不遠處的一棵斷樹上,左腿綁著繃帶,臉上全是黑血,看不清表情。大劉坐在一個danyao箱上,兩隻手還在微微發抖,金屬化的皮膚已經退去,手背上裂開幾道口子。

“統計傷亡。”何成局說,聲音很輕,但足夠讓柳如煙聽見。柳如煙點點頭,轉身去了。她的背影有些搖晃,三天冇怎麼睡,任誰都撐不住。

餘素汐走回來,臉上的偽裝水膜已經消失,露出蒼白的麵容。她走到何成局麵前,猶豫了一下,說:“西側山腳出現了幾道新裂縫,可能是喪屍皇剛纔撞擊造成的。如果有更多屍潮從那邊滲透,我們的側翼就徹底暴露了。”

何成局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定在南方天際線上。那裡,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像一枚被血浸透的銅盤,把半邊天空染成暗紅。

第二天黃昏,更大規模的屍潮出現了。

蘇晚第一個發現異常。她甚至來不及打信號燈,直接衝進何成局的指揮棚,聲音發顫:“三頭,三頭喪屍皇。同時出現在南麵山脊上。”

何成局正在喝水,聞言手微微一頓。他放下杯子,走到觀察口前,拿起望遠鏡。南方的山脊在夕陽下像一道黑色的剪影,而就在那剪影最高處,三個高大得不合常理的身影並排而立。它們像三座移動的黑色石塔,即便隔了數公裡,仍能感受到那種壓迫性的存在。

“不止三頭。”蘇晚站在他身後,牙齒輕輕打戰,“它們後麵,還有更多。我感覺到了,地下也有東西在動。很多,數不清。”

何成局冇有回頭。他望著山脊上那三個身影,忽然對身邊的柳如煙說:“把空間裡存的所有能量全部調出來。今晚,我要把整座山道炸塌。”

柳如煙愣了一下,但很快點頭。她冇有問為什麼。她認識何成局已經太久,久到不需要問。她隻是轉身去通知餘素汐和方晴。

何成局繼續站在觀察口前,手裡捏著一塊壓縮餅乾,冇吃。他看著山脊上越來越多的紅色光點,像一片從南方向北蔓延的星河。那星河在暮色中不斷漲大,每過一分鐘就亮上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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