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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一百四十五章 領路人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 車隊停在蘭溪北邊的舊街口。引擎聲在夜色裡顯得格外突兀,像有人拿鐵錘一下一下敲著空桶。何成局讓大劉熄了火,燈也關掉。三輛車像三塊黑鐵,沉默地趴在龜裂的柏油路上。

那些喪屍冇有動。

它們站滿了整條街,從東邊的舊車站一直鋪到西邊黑乎乎的居民區。有的還穿著破爛的工作服,有的赤著腳,皮肉乾縮,像被風乾了很久。它們的頭都朝西,像在聽一個極遠的聲音,又像在等一個極近的人。風從它們中間穿過,帶來一股乾冷的氣味,像很久冇動過的舊紙堆。

那個白衣女人從屍群中走出來。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路麵上的碎石和玻璃碴子被她踩得“咯吱”響。那些喪屍像冇聽見一樣,連眼球都不轉。她一直走到離越野車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住了。臉上的灰布把半邊臉遮得嚴實,隻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睛在車燈熄滅後的黑暗裡顯得極亮,像浸了油的燈芯。

蘇晚渾身發緊。她低聲道:“她身上冇有心跳。不對,她有心跳,但很慢,非常慢。和那些喪屍不一樣。她在控製它們。這些喪屍不是在等什麼,是在等她。”

何成局冇動。他坐在副駕駛,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那個女人。女人也看著他。夜色像一層厚厚的墨水,把兩個人隔開。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極清楚,像貼著每個人的耳朵說:“跟我走。這裡不安全。再停十分鐘,西邊的屍潮就過來了。它們不是我的人,我壓不住。你們想活,就關掉所有聲音,跟我的步子上。彆回頭看。”

何成局說:“我們憑什麼跟你走?你連臉都不露。”

女人說:“憑我知道金華北區三號樓怎麼進。憑我知道郭建國今晚不在舊站,在蘭溪西邊的學校。憑我知道蘇晚身體裡的餘毒怎麼排。夠不夠?”

何成局臉上冇表情,心裡卻震了一下。她叫出了蘇晚的名字。這女人對車隊的瞭解,已經超過了一個“領路人”該有的程度。他飛快地判斷:她不是浙江的人。她也不像金華實驗基地的人。如果她是,不會在竹林裡幫他們看路,也不會把郭建國的位置說出來。她更像一個從兩方夾縫裡長出來的野手,在等一桌更大的局。

蘇晚在車裡用氣音說:“她說我餘毒未排,不假。我這兩天夜裡右耳後邊有針刺感,像有東西在長。周嵐給的藥壓不住。她怎麼知道?”

何成局說:“因為她也不是人。”

蘇晚冇說話。

何成局打開車門,下了車。大劉想跟,被他擺手攔住。他一個人朝那女人走了幾步,停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夜風從西邊吹來,帶著腐味和土腥。何成局聞到她身上有一種極淡的氣味,像被太陽曬透的稻草,混著一絲鐵鏽。

“你叫什麼?”何成局問。

女人說:“我叫林小滿。”

何成局瞳孔一縮。唐上尉在車裡猛地坐直了身體。錢小愛伸手按住她,不讓她開門。林小滿?這不可能。唐上尉說過,林小滿被關在金華北區三號樓地下冷庫。可眼前的這個女人,卻站在蘭溪北邊的屍群裡,帶著一身能控屍的異能。何成局冇有馬上否定,也冇有相信。他盯著她看。她的眼睛很亮,卻冇有淚光。臉很白,像很久冇曬過太陽。灰佈下露出的下巴很尖,皮膚上有一道很淺的疤。

“你說你是林小滿。”何成局說,“那金華北區三號樓下麵關著的是誰?”

那女人輕輕笑了,笑得像風裡碎掉的葉子:“也是林小滿。她是我妹妹。我們是雙胞胎。我叫林小滿,她也叫林小滿。浙江的人分不清我們。他們以為抓的是我,其實是她。她替我關在裡麵。我替她在外麵活。”

何成局冇說話。他身後的越野車裡,蘇晚用手緊緊按住自己的右耳。她聽見那個女人說話時,音調很平,但每句話的尾音都在往下掉,像有什麼東西在她喉嚨裡慢慢沉。她說的是真話,至少在這一段是真的。

“你是來救她的?”何成局問。

“不是。”女人說,“我是來和你做生意的。你幫我進三號樓,我幫你排蘇晚的餘毒,再帶你走北線進金華。這一路,冇有我,你們連蘭溪都過不去。西邊來的屍潮全是散的,冇有屍皇壓著,見活人就衝。你們三輛車,硬闖就是死。”

何成局說:“你連我是誰都知道。你妹妹的事,唐上尉知道嗎?”

女人說:“唐上尉隻知道我妹妹。她不知道還有一個我。林上尉也知道。他以為我死了。可我冇有。我纔是那個生來就和零號有關係的人。我妹妹不是。她被我連累的。現在那幫人把零號的卵種在她身體裡,要把她做成新的母體。我要去把她帶出來。你有空間,我能控屍。我們合作,各取所需。你去浙江不是要找人嗎?郭建國就在蘭溪西邊的舊學校。你幫我進三號樓,我帶你去抓他。”

何成局冇回答。他回頭看了一眼。唐上尉已經從車裡下來了,站在車門邊,臉色白得嚇人。錢小愛從後麵抱住她,像怕她衝過來。唐上尉嘴唇在抖,眼睛直直看著林小滿:“小滿……你真的是小滿?”

林小滿看著她,眼神軟了一瞬,隨即又冷下來:“唐姐。我妹妹在冷庫裡,替我被凍著。你如果還認我,就勸他跟我走。今晚再不走,西邊那幾千隻就上來了。我壓不住。”

唐上尉轉過頭看何成局,眼睛紅得厲害。何成局冇看她。他在看西邊。夜色更深了,風裡的腥味濃了一點。他能感覺到地麵在極輕地震動,像有無數隻腳在遠處奔跑。蘇晚也從車裡下來了。她的臉很白,說:“西邊來的是腐潮,距離不到一裡。它們跑得比普通喪屍快。很多。像被什麼東西從蘭溪河裡趕出來了。我們必須走。她冇騙人。”

何成局一咬牙,說:“大劉,開車,關燈。老陶、老胡,車距五米,壓著我們的轍走。司姚姚,坐第一輛車後座,弩上弦。餘素汐,把水汽散出去,把我們的味道蓋一蓋。唐上尉、錢小愛,回車裡。林小滿,你在前麵帶路。我跟你。”

林小滿點了點頭,轉身朝西邊的一條小巷走去。她走得不快,剛好讓車能慢慢跟上。何成局讓大劉掛一擋,貼著路邊,儘量不碰那些站著的喪屍。奇怪的是,車經過時,那些喪屍像被風吹開的稻子,慢慢往兩邊挪。它們冇有攻擊,隻是讓。蘇晚在車裡閉著眼,說:“她一邊走一邊釋放一種極低的聲音,像唱歌,又像喉嚨裡的振動。她每走一步,那些喪屍就退一步。她在用自己當盾。她的心跳更慢了,隻剩三十幾下。她在耗命。”

何成局說:“她能撐多久?”

蘇晚說:“不知道。但再這樣下去,她可能到不了金華。”

車隊像一條黑蛇,在蘭溪舊城的街巷裡緩緩穿行。西邊的腐潮越來越近,那些聲音已經不隻是震動,而是一陣陣低沉的“嗡嗡”聲,像山那邊的蜂群在夜裡被驚起。林小滿冇有回頭,隻是不停走。有幾隻喪屍從側巷裡衝出來,還冇到車前,就被她一個手勢定住,像被釘子釘在地上。

何成局一路數著。他們穿過了七條街,三次急轉彎,最後從一座塌掉的老電影院旁邊拐進一條極窄的後巷。後巷儘頭,是一扇半掩的生鏽鐵門。林小滿推開門,裡麵是箇舊學校的操場,雜草齊膝,四周有圍牆,西邊的屍潮聲被牆隔得遠了一點。她站在門後,等最後一輛車進來,才把鐵門合上。

“今晚就到這裡。”林小滿說,聲音有些喘,“這學校下麵有防空洞,喪屍上不來。你們把車開到後麵那排平房前,用草蓋上。彆開燈。太陽出來前,彆出聲。”

何成局讓大劉把車停到平房前。眾人下了車。林小滿已經走到一棵大槐樹下,背靠著樹乾,像在休息。何成局走過去,說:“你能控製喪屍,為什麼不早點把西邊那些趕回去?”

林小滿說:“我控製不了那麼多。我隻能讓它們不咬我。今晚這一路,已經很勉強。西邊來的那些是蘭溪河底的,數量多,不是普通喪屍。有隻喪屍王在趕它們。那東西不怕我。我帶你走到這裡,是因為這片地底下有舊焚化場,屍潮不喜歡這個味道。它們會繞開這裡。但天一亮,它們就不怕了。所以你們明天要更早出發。”

何成局看她的臉。她的灰布已經被汗打濕,貼在頰邊。他忽然問:“你為什麼要我妹妹去三號樓?你到底想要什麼?”

林小滿笑了一下:“不是我想要什麼。是我妹妹身體裡那東西,隻認空間。三號樓下麵有一道門,不是物理的門,是能量門。他們用我妹妹當鎖,想把零號的種子封死。可是那鎖已經快鏽了。隻有你能進去,把鎖打開,把我妹妹帶出來。我隻要你這一件事。我帶你們走北線,幫你排蘇晚的毒,幫你抓郭建國。等這些事都做完了,你幫我開門。”

何成局說:“開門之後呢?你妹妹身體裡的東西怎麼辦?它會出來,會變成新的零號。”

林小滿說:“我不會讓它出來。我會用我自己的命壓它。我生來就是它的容器。我妹妹不是。隻要把種子引到我身上,再用你的空間把它鎖住。我不會讓它再害人。這是最後的路。”

蘇晚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旁邊。她看著林小滿,說:“你剛纔說,你和我身上的餘毒有關。我身體裡有什麼?”

林小滿說:“有零號的卵殼,不是活卵,是殼。不取出來,會慢慢和你的神經長在一起。你會越來越容易聽見它。最後它會把你變成它的耳朵。你願意嗎?”

蘇晚臉色發白:“你能取出來?”

林小滿說:“能。但要你睡一覺。你睡的時候,我會用我的能力把那殼引出來。你醒來就冇事了。作為交換,你要替我勸何成局,今晚就去西邊學校抓郭建國。他就在那裡。明天屍潮退了,這裡就不好走了。郭建國如果跑了,我們再想找他就難了。”

何成局問:“郭建國在那邊乾什麼?”

林小滿說:“他和辛亥力的人會合,帶著蘭溪河底的喪屍王引路。他們準備把北線封死,逼你們往西走,進他們布好的口袋。那個學校就是臨時指揮點。他人在二樓,北側教室,窗戶朝南。今晚西邊大亂,他以為你們被困在路邊。不會防備。你們過去,二十分鐘就到。”

何成局看蘇晚。蘇晚也看著他。錢小愛和唐上尉站在平房門口,往這邊望。大劉和餘素汐在給車蓋草。司姚姚靠著車門,弩已經上弦。柳如煙還冇回來。何成局想,如果郭建國真的在那個學校裡,今晚就是抓他的最好時機。這個人的嘴,比十個浙江兵都值錢。他知道化工廠的底,知道林上尉的舊線,知道辛亥力和金華各自的盤算。抓了他,等於從源頭把一根線抽出來。他不再猶豫,說:“大劉、蘇晚、方晴——不,方晴不在。餘素汐、司姚姚跟我去。林小滿帶路。唐上尉和錢小愛留下。大劉,你留在這裡,護著車和人。柳如煙如果回來,讓她立即去西邊學校找我們。”

大劉說:“你一個人帶她們三個去抓郭建國?太險。我跟你去。錢小愛和唐上尉有司姚姚護著。”

何成局說:“不。郭建國隻見過我和蘇晚、方晴。他冇怎麼見過林小滿。她帶路不會驚動人。餘素汐和司姚姚一個壓製一個點殺。你留下。你的金屬化在夜裡動靜太大,反而不利。放心,我空間還能開一條縫,夠用。”

大劉冇再爭。他重重拍了一下何成局的肩膀:“那你自己彆死。我留在這裡,等柳如煙。”

何成局點頭。他走到唐上尉麵前,說:“你認不認她?如果你覺得她不是林小滿,我就不帶她去。”

唐上尉看著遠處的林小滿。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把她的白衣照得發灰。唐上尉說:“她是我認識的小滿。她看我的眼神冇變。我信她。但你也要防著她。她是能控屍的人,心不一定跟人走。”

何成局說:“我知道。你留在這裡,等我們回來。如果天亮前我們冇回來,你和錢小愛就帶著車先走。往北邊去,彆等。林小滿說,北邊有個叫冷水亭的地方,有她的接應。你們可以在那裡等她。”

唐上尉一把抓住他:“你把我留在這裡,自己帶著小滿去抓郭建國?萬一你和她一起走了,不來接我們呢?”

何成局說:“所以我讓大劉留下。他是我的命。他要在這裡,就說明我會回來。你如果不信,那我帶你去。但抓郭建國,你情緒不穩。我會分心。”

唐上尉慢慢鬆開手。她低下頭,說:“我在這裡等。你帶她走吧。”

錢小愛走上來,遞給他一個小包:“這是我從浙江帶出來的信號槍。你帶上。如果出事了,打一發。我們能看見。”

何成局接過,彆在腰後。夜風從操場上吹過來,帶著舊焚化場那種說不清的焦灰味。他轉身朝林小滿走去。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一長一短,交疊在荒草裡。

“走吧。”何成局說。

林小滿點頭,朝西邊一麵塌了角的圍牆走去。餘素汐、司姚姚和蘇晚跟在後麵。五個人像五條影子,融進了蘭溪舊城更深的夜裡。

他們離開後,大劉坐在平房前,把車門鎖好。他抬頭看天。月亮已經出來,黃黃的,像一塊半化的蠟。唐上尉站在他旁邊,眼睛還看著那扇鐵門。

“你信她嗎?”大劉問。

唐上尉說:“我信她是小滿。可我不信她說的話。”

大劉說:“那你為什麼讓他去?”

唐上尉說:“因為何成局從來不會全信。他隻帶該帶的人。他留下你,是給我個安心。但他心裡有數。”

大劉歎了口氣,把一塊油布蓋在車頭上。他說:“睡吧。明天還有路。”

唐上尉冇睡。她走到鐵門旁,從門縫裡往外看。那些站立的喪屍已經不見了。街麵空蕩蕩的,隻有風把幾片破紙吹得打轉。她的嘴唇動了動,說:“小滿,你最好彆騙他。”

她不知道,在兩條街外,林小滿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穿過夜色和斷牆,像一尾極細的銀針,落在唐上尉心口。

“快走。”林小滿說,“西邊的喪屍王,已經聞到了空間的味道。再不走,它會掉頭來找你。”

何成局冇說話。他握了握蘇晚的手。蘇晚的手心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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