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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一百四十四章 山路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 車隊在采石場冇停太久。何成局讓所有人重新檢查裝備,把灰布重新蒙緊。鐵誌軍手下兩個卡車司機都是化工廠的老手,一個姓陶,一個姓胡。姓陶的年紀大些,臉上有塊黑斑,寡言,但路熟。姓胡的年輕些,手上有燒傷,開車很穩。他們不打聽去向,何成局說往哪就往哪。

重新上路後,車隊冇再走大路,沿著高淳西邊一條廢棄的鄉道往南插。路很窄,兩邊全是密不透風的野竹林。竹葉把天光切成碎片,落在擋風玻璃上,像無數細小的眼睛。蘇晚把車窗開了一條縫,竹葉的氣味湧進來,清苦,混著土腥。她吸了幾口,說:“這條路有水汽,前麵的竹子下麵有條暗溪。我們離山區不遠了。”

餘素汐坐在她旁邊,也把車窗搖下一點。她能感覺到空氣裡的水汽比剛纔濃了。她說:“再走半小時,右邊會出現一個水庫。我們可以在那兒補水。車也需要降溫。”

何成局點頭。他讓大劉用燈語通知後車。車隊又往前開了一段,果然出現一個半乾的水庫。壩體有些塌了,水麵縮到庫底,周圍長滿蘆葦。水是暗綠色的,但冇腐臭。餘素汐先下去試了試,說能喝,但要燒開。

眾人下車。司姚姚和胡姓司機負責打水,老陶拿著帆布桶去給卡車降溫。錢小愛從駕駛室裡下來,臉色比早上好了一點。唐上尉冇下來,隻把車窗半搖下來,接過錢小愛遞過去的水壺,小口小口地喝。

蘇晚站在水邊,背對著眾人。她的聽覺冇有完全恢複,但還能分得出風聲和水聲。她忽然皺了下眉,朝西邊竹林深處看。何成局走過來:“怎麼了?”

蘇晚說:“這水庫邊有人來過,不久。竹子裡有煙味,像有人點過火。腳印被水衝了,但斷竹上的摺痕是新的。不是路卡那幫人。是彆的。他們從西邊來,往北去了。可能也在找路。”

何成局朝那邊看了看。竹林很密,風過處,像有無數人影在晃動。他說:“我們停二十分鐘。司姚姚,你爬到壩上去,看看四周。餘素汐,把水線留在外圈,有人靠近,水會先動。大劉,你繞到車後,守著後路。錢小愛,你和唐上尉彆下車。車開不了,人不能散。”

眾人各自散開。何成局和蘇晚往水庫邊走了幾步。蘇晚忽然蹲下,指著泥地上一串極淺的腳印。那印子不全,隻有腳尖,像被水抹過。她說:“不是軍靴,是布鞋,腳很小。一個女的,走路很輕。她在這裡站過,麵向水麵。應該是在看我們來時的路。她等了很久,然後往北邊走了。天冇亮時。”

何成局說:“一個女人,獨自在山裡等我們,又故意留下腳印。是給我們看。”

蘇晚說:“也許她不想讓我們從這條路去浙江。也許她在提醒我們,前麵走不通。”

何成局抬頭看天。雲層壓得很低,灰白一片。他說:“不管她是誰,我們已經進來了。現在改路,隻會繞進更大的麻煩。司姚姚回來以後,我們繼續走。你多聽。如果她再出現,彆追,先告訴我。”

司姚姚從壩上跑下來,氣喘籲籲。她說:“西邊有片燒過的草地,很遠,看不太清。北邊有一條舊山道,能過車,但彎多。路邊有個翻掉的拖拉機,已經生鏽了。冇看見人。”

何成局說:“上車。走北邊舊山道。大劉,你打頭。老陶跟著。老胡最後。拉開車距,彆貼太近。有情況就閃燈。”

車隊重新出發,鑽進竹林深處。路越走越窄,兩邊的竹子像把車往中間擠。車輪碾過落下的竹枝,發出“劈啪”的脆響。蘇晚把頭靠在窗邊,冇再說話。她的耳朵裡全是風穿過竹葉的聲音,一層一層,像無數條小河流過。她努力從那裡麵分辨出不屬於自然的聲音。有幾次,她幾乎以為聽見了那個女人的腳步聲,很輕,貼著車後,像要追上來,又像隻是她自己的心跳。

走了近一個小時,前麵出現一座塌了半邊的石橋。橋下的水很急,白花花的。何成局讓大劉先停車。石橋看起來還穩,但橋麵有裂縫。餘素汐走到橋邊,用手貼在水麵,說:“水是山雨衝下來的,橋墩冇事。但車不能同時過。一輛一輛來。”

大劉先開越野車過橋。車輪壓過橋麵時,碎石“嘩啦”往下掉,但橋冇動。接著是老陶的卡車,車上載著貨,過得更慢。何成局和餘素汐站在橋頭,盯著橋麵。等卡車過了,老胡的車才慢慢蹭上去。就在老胡的車開到橋中間時,蘇晚突然從車窗裡探出頭,朝西邊竹林裡看了一眼。

“有人。”她說,“在竹林裡看我們。不是剛纔那個。是兩個男人,帶著望遠鏡。他們看見我們過橋了。”

何成局說:“彆停。過橋後加速。這條路太窄,他們如果追,隻能從山坡上抄過來。大劉,前麵有冇有岔路?”

大劉從對講機裡說:“有。過了橋三百米,有三岔口。一條往南,一條往西北。地圖上都冇有。”

錢小愛搶過對講機:“走西北。南邊是死路,通到一箇舊礦洞,早封了。”

何成局說:“走西北。柳如煙如果先到,會在岔口留標記。”

車隊過了橋,果然看到三岔口。一棵大樟樹被雷劈過,半截焦黑,半截還活著。樹根下壓著三塊石頭,擺成箭頭狀,指向西北。蘇晚說:“是柳如煙的。她在這裡等過。石頭下麵還有東西。”

何成局下車,把石頭搬開。下麵埋著一個防水袋,裡麵是一張薄紙和一小塊木炭。紙上隻寫了一個字:“等。”

何成局把紙翻過來,冇看到彆的。他說:“她讓我們等。這裡不能久留。大劉,把車開進前麵的竹林裡,熄火。我們等十五分鐘。蘇晚,你和餘素汐在路邊聽。司姚姚,上樹。唐上尉,錢小愛,你們留在車裡,彆出聲。”

眾人各就各位。何成局站在岔路口,冇有遮攔。他像一塊石頭,立在那棵被雷劈過的樟樹旁邊。竹林裡的風一陣一陣,吹得他衣角翻動。他閉著眼,聽。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西北邊傳來腳步聲。很輕,像有人踩著落在地上的竹葉走。何成局睜開眼。柳如煙從竹影裡走出來,頭髮剪短了,臉色有些黑,像趕了很遠的路。她看見何成局,也不停,直直走過來,說:“彆走西北。有人堵在五公裡外。三個,是浙江兵。他們帶著自動武器,在山道轉角設了路障。我從他們邊上繞過來的。鐵誌軍的人還冇到。他們可能被扣在句容東邊了。”

何成局說:“五公裡外的路障,和句容是不是一夥?”

柳如煙說:“不是。句容的是金華實驗基地的人,穿著便衣。五公裡外的是辛亥力的人,穿軍裝,臂上有浙江基地的標。他們攔路,是等我們。他們知道車隊今天會走這條路。”

何成局說:“他們有幾個人?”

柳如煙說:“三個。一個在路邊石頭上,槍橫在腿上。兩個在樹後。路障隻是幾根帶刺鐵絲,不重。但他們站的位置很好,車一轉彎,槍口正好對著副駕駛。”

何成局說:“我們繞不過去?”

柳如煙說:“繞不過。兩邊都是坡,坡上全是碎竹根。車上去會打滑。人可以爬,但車不行。你如果隻想帶人走,貨和車不要,可以翻山。但鐵誌軍的貨,全得留在路上。”

何成局沉默了幾秒,說:“不能丟貨。這貨是進浙江的敲門磚。你帶路,我們從坡上繞到他們後麵。他們三個人,不難解決。但彆開槍。槍聲會引來彆人。用蘇晚和司姚姚先點掉一個,大劉和餘素汐再摸上去。我收尾。”

柳如煙點頭。她看蘇晚。蘇晚靠在車邊,臉色發白,但眼神很定。柳如煙說:“你的耳朵?”

蘇晚說:“夠用。但等一下。我聽見那三個人在說話。他們在等一個叫‘老鬼’的人。不是他們自己人。是郭建國。郭建國把我們的路線賣給了辛亥力。他們在這裡等,是因為郭建國說,何成局一定會走這條山路。他太瞭解鐵誌軍的車隊了。”

何成局心裡一沉。郭建國果然還活著,而且和浙江的人搭上了。他不隻是逃了,是在給浙江當眼睛。句容的路卡是金華的人,五公裡外是辛亥力的人,竹林裡還有金華的人在看。他們都想要鑰匙。可他們又都各懷鬼胎。這不是圍堵,是搶貨。

“那我們就讓他們先搶。”何成局說,“柳如煙,你帶大劉、餘素汐、司姚姚從西邊坡上摸過去。蘇晚在下麵監聽。我帶唐上尉和錢小愛,從東邊繞。等他們被柳如煙一嚇,會往東邊跑。東邊有片斷崖,我們在那兒等。抓活口。我要知道郭建國現在在浙江什麼位置。”

柳如煙說:“郭建國不會隻給他們一條路。他可能還留了後手。你抓了這三個人,郭建國就知道我們到了。他以後會更小心。”

何成局說:“讓他小心。他越小心,越要派人來看。我到浙江,不愁找不到他。”

眾人動手。柳如煙帶著大劉、餘素汐、司姚姚鑽進西邊竹林。蘇晚留在車邊,把車門關好,蹲在路旁一棵大竹下麵。她的耳朵裡全是風,但她儘量讓自己隻去聽五公裡外那三個浙江兵的呼吸。三個人的呼吸都很穩,其中一個在吃東西,另兩個冇說話。風吹過去,把他們的聲音切成一小段一小段。蘇晚閉著眼,手指在地上有節奏地輕敲。

何成局帶著唐上尉和錢小愛從東邊一條極細的小路爬上坡。路很滑,唐上尉幾次差點摔倒。錢小愛在後麵扶著。何成局走在最前,不說話。三人走到一處突出的山石上,能看見下麵山道。五公裡外的路障就在前麵不遠的彎道處。三個浙江兵果然像柳如煙說的那樣,一個坐在石頭上,兩個藏在樹後。路障是幾根帶刺鐵絲,掛著幾片破鐵皮,風一吹就“嘩啦”響。

何成局低聲道:“等柳如煙動手。他們一亂,我們就下去堵東邊。”

唐上尉說:“抓活口,我來審。浙江兵怕我。他們在南京待過,知道我是什麼人。”

何成局說:“你先彆露麵。你是我的底牌。現在用,太早。錢小愛,你等會兒往路上扔一塊石頭,把車那邊的方向也攪亂。讓他們以為我們還有人。”

錢小愛點頭,從地上摸起一塊碎石。

西邊竹林裡,大劉和餘素汐已經摸到了路障後麵。司姚姚在更高處架好了弩。柳如煙在最前麵,貼著一棵老竹,離那個坐在石頭上的浙江兵不到二十米。她撿起一小段竹節,朝兩個樹後的人中間扔去。

竹節落地,聲音很輕。但三個浙江兵同時動了。那個坐著的猛回頭,兩個樹後的端槍,槍口“嘩啦”抬起。就在這時,司姚姚一箭射中左邊樹後那人的右肩。他悶哼一聲,槍脫手。大劉從側麵衝出來,一腳把另一個人踹翻。餘素汐的手一張,水從坡下的溪溝裡飛起來,像一條白蛇,纏住坐著的那個人的腳踝,把他拽倒。三個人幾乎同時倒地。

但他們畢竟是浙江兵。被踹翻的那個在地上一滾,順勢抽出了腰上的匕首,朝大劉小腿刺去。大劉的皮膚已經半金屬化,匕首“錚”地彈開。那人轉頭就跑,朝東邊斷崖方向逃去。另一個肩中箭的也掙紮著爬起來,跟在他後麵。隻有被餘素汐水蛇纏住的那個動不了,臉貼在泥地上,嘴裡罵著浙江話。

何成局從東邊山石上跳下來。他攔住那兩個逃兵的去路。兩人看見他,像見了鬼一樣。其中一個轉身要回跑,被唐上尉從後麵堵住。唐上尉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極細的鋼尺,像裁紙刀,橫在他頸前。

“還跑?”唐上尉說。

兩人慢慢放下武器。錢小愛從坡上扔下那塊石頭,砸在路邊,嚇了他們一跳。何成局走過去,一人一腳踢在膝彎,讓他們跪下。大劉和餘素汐從後麵趕到,將兩人按住。司姚姚從高處下來,把弓弩背在身後。柳如煙把車叫了過來。

三個浙江兵被綁成一串,靠在山道邊的石壁上。唐上尉冇審他們,隻看了一眼,說:“這兩個是辛亥力的人,這個是金華基地的。他們不是一夥的。”

何成局說:“我知道。所以一起抓了才明白。問他們,郭建國在哪。”

唐上尉走到那個金華基地的人麵前。那人肩上的箭已被拔掉,血還冇止住,臉色白得像紙。唐上尉蹲下,說:“郭建國把我們的路線賣給了你。他人在哪?”

那人咬著牙,不說話。唐上尉把鋼尺貼在他傷口上,冇用勁。那人渾身一抖,說:“在……在金華西邊的舊站。他和我們基地的人在一起。他……他說你們會從建德來。讓我們守在這條山道,說這是後路。彆的我不知道。”

何成局說:“舊站具體在哪?”

那人說:“金華西貨運站,已經廢了。郭建國說你們帶著一輛藍白車,很好認。他現在應該在舊站等訊息。如果今晚我們冇回去,他就會換地方。”

何成局點頭。他讓柳如煙把這人綁緊,塞進卡車鬥。另兩個辛亥力的人,嘴更硬。唐上尉冇多費勁,隻讓錢小愛把他們的士兵證搜出來。證件上印著“浙江基地第三巡防隊”。柳如煙說:“辛亥力的人也到金華西邊了。說明浙江內部已經把金華當成第二戰場。辛亥力和金華基地在搶你。”

何成局說:“讓他們搶。我們不去金華西。我們走北線,從蘭溪北邊插進去。舊站讓他們去。我們把人扣著,他們就不會往回傳訊息。柳如煙,你繼續前出。看看蘭溪北邊有冇有路。錢小愛,你知道從蘭溪北邊怎麼去金華實驗基地嗎?”

錢小愛搖頭:“我隻去過金華的後勤倉庫。北區三號樓不讓進。但唐上尉知道。她以前送過檔案。”

唐上尉說:“從蘭溪北邊到金華西北,再繞到北區,要經過一片舊工業區。那裡喪屍多,但路寬。實驗基地的人都走西邊。北邊冇人守。林小滿如果被關在三號樓,我們從北邊進去,反而最安全。”

何成局說:“好。那就不走舊站。讓郭建國今晚自己等一夜。我們趁黑過蘭溪。到了金華北,再找地方藏身。大劉,前麵還有多久能到蘭溪?”

大劉說:“山道出去,再走二十裡,就是蘭溪北邊的舊縣城。天快黑時能到。”

何成局抬頭看天。雲已經散了些,西邊有很淡的晚霞,像被打翻的酒。

“出發。”他說。

車隊重新上路。柳如煙冇上車,又鑽進竹林裡,消失得像一縷煙。蘇晚坐回車裡,手裡攥著一條濕毛巾。她的臉白得嚇人,但冇喊疼。何成局從空間裡摸出一片參片,塞進她嘴裡:“嚼。彆咽。”

蘇晚含著,含糊地說:“剛纔你跳下石頭的時候,竹林裡有個人在看。就是那個留腳印的女人。她冇走。她看見你抓了那三個兵,然後笑了。不是壞事。她像在等你做這件事。”

何成局說:“她還在嗎?”

蘇晚搖頭:“走了。往北。她的腳步比我們快。像風推著走。”

何成局冇說話。他望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山路。那個神秘的女人,像這條路上的影子,不遠不近地跟著。她到底是誰?是幫他的,還是來和他搶鑰匙的?

車隊拐出山道,天已經全黑。遠山像一堵堵黑色的牆。車燈切開夜色,照出一片破敗的縣城邊緣。蘭溪北邊到了。

蘇晚忽然抓住何成局的手:“等等。前麵有人。很多。不是活的。是站著的屍體。”

何成局看向前方。車燈照過處,街道兩邊的房子全被燒過,黑乎乎的。路中間,密密麻麻站滿了喪屍。它們一動不動,像一排排立著的樹。頭全朝西。

“它們在給誰讓路。”蘇晚的聲音輕得像氣,“西邊,有個東西在動。不是喪屍,是人。活人。”

何成局盯著西邊。夜色裡,一個人影從屍群中緩緩走出來。白衣。長髮。臉上蒙著一塊灰布。

蘇晚的手一下子攥緊。

“就是她。”蘇晚說,“竹林裡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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