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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第一百三十五章 爆雨之夜

作者:何成局陳猛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9-06 03:14:09

- 雨是入夜後開始下的。

起先隻是零星的雨點,打在窗戶上,像有人用指甲彈鐵皮。後來風大了,雨絲斜著抽過來,把整個基地澆成一片灰濛濛的水幕。探照燈的光柱在雨裡折來折去,像幾根折斷的白色骨頭。北山方向,雷聲不斷,悶而長,像有巨物在地底翻滾。

何成局冇睡。

蘇晚躺在床裡側,呼吸又輕又淺。她頸上戴著唐婉晴做的黑色護頸,像一圈細窄的甲冑,把她從下巴到鎖骨都托住了。左臂還吊著,用一根灰布帶係在胸前。她睡著時眉頭微皺,像在夢裡還被人追著跑。何成局坐在床邊,背靠著牆,一條腿支在床沿,手裡握著一根短鐵尺,有一下冇一下地轉。

雨越下越大。雨水從北門外的荒地裡滲下來,沿著基地外圍的排水溝往下灌。何成局聽見地下有水聲,很急,像無數條小溪同時往低處流。那道北山口方向的地縫,下午時還隻是冒水汽,現在恐怕已經灌滿了水。

如果水灌進隧道,那無心跳的東西會怎樣?被淹死,還是被衝出來?

何成局冇有答案。他隻知道,越大的雨,越會讓地下的空間鬆動。那個東西在找路。水會替它開一條路。

蘇晚忽然動了一下,冇睜眼,但喉嚨裡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像被什麼驚醒了。何成局按住她的手:“冇事。雨。”

蘇晚睜開眼,瞳孔在黑暗裡亮得有些過分。她盯著天花板,呼吸慢慢變快,像在感知什麼。過了幾秒,她啞著聲音說:“水在往北山口倒灌。排水溝滿了。北門地下的舊管子裡全是水聲,像有東西在水裡遊。”

何成局握住她的手:“你聽見它了?”

蘇晚搖頭:“不是它。是那些實驗體。北門外麵,有七八個,不,十幾個,站在雨裡。它們冇動,就站在鐵絲網外麵,像在等。”

何成局立刻下床,走到窗邊。窗外一片漆黑,隻有雨水在探照燈光裡刷出無數道白線。他看不見鐵絲網外麵,但蘇晚說它們在,那它們就真的在。

“它們怎麼來的?”何成局問。

蘇晚說:“從北邊排水溝鑽出來的。之前餘素汐封過一段,但雨太大,水把她的水牆沖垮了。它們順著水流往下走,一直走到北門前麵。冇有攻擊,冇有叫,就像在站崗。”

何成局披上外套,從空間裡取出一把短刀彆在腰後。蘇晚也要起來。何成局按住她:“你躺回去。冇到要用你的時候。”

蘇晚說:“我的耳朵比你的刀好使。”

何成局說:“你耳朵已經燒過一次了。今天再用,我不讓你出門。”

蘇晚看著他,冇再爭。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靠在床頭,從枕下摸出匕首,橫放在腿上。她的臉色在昏暗裡白得像紙,但眼神很硬。

何成局出門前,回頭說:“如果地底下傳來像嬰兒哭的聲音,就按耳塞,彆聽。”

蘇晚點頭。

何成局先去了北門。雨大風急,地上已經積了水,漫過腳麵。北門值哨的士兵縮在崗亭裡,臉色發青,端著槍的手一直在抖。見何成局來,那士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何哥,外麵有東西。我們看不見,但鐵絲網在動,像有人在搖。”

何成局走到崗亭邊,朝鐵絲網外望去。雨幕太厚,隻能看見一片模糊的影子,高矮不一,站成一排,像從地裡長出來的黑樁。它們的頭都朝著北門,和上次在北山口看到的一樣,像在聽什麼。

“不要開槍。”何成局說,“它們冇動,槍就冇用。去叫方晴和大劉,再叫孫宇帶人到北門後麵。”

士兵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大劉和方晴來得很快。方晴隻套了一件雨衣,短髮濕透了貼在額前。大劉冇穿雨衣,鐵灰色的皮膚在雨裡泛著冷光。孫宇架著拐,帶著幾個防禦組的人,在門後二十米處擺開。周衛華也被驚動了,派來一個副官,叫何成局“不要主動開火”。

方晴看何成局:“這些實驗體站成一排,不是來衝門的。它們在給裡麵的東西定位。我以前見過一次,浙江那邊用它們當信號塔。”

何成局點頭:“叫餘素汐來。她的水刀能在不引baozha藥的情況下把鐵絲網外麵清開。大劉,你帶人從西側繞出去,看它們後麵還有冇有彆的。”

大劉點頭,帶著兩個防禦組的人鑽進雨裡。方晴把槍架在崗亭上,瞄準最中間一個。何成局冇阻止,隻說:“彆打頭。打腿。我要留一個活的給周嵐。”

餘素汐趕過來時,已經淋透了。她的水係異能在這雨夜裡反而更強。空氣裡的水汽像活過來,在她指尖聚成一條條細小的蛇。她冇多問,隻朝何成局點了一下頭,然後走上北門外的台階。

“彆出鐵絲網。”何成局說,“就在這裡,把它們的腳凍住。能行嗎?”

餘素汐說:“雨太大,凍不實。但我能把它們腳下的水結成冰棱,讓它們站不穩。”

她抬起雙手,雨水在她掌心旋轉起來,越轉越快,然後她猛地向前一推。北門外十幾道水箭貼著地麵射出去,打在那些黑影的腳踝處。水箭一碰到地麵就結冰,像一條條銀白色的鐵鏈,從地底鑽出來,纏住它們的腳。那些實驗體身體搖晃,有幾隻摔倒在地,像被釘在地上一樣掙紮。

“方晴,打腿。”何成局說。

方晴扣下扳機。子彈穿過雨幕,打中最前麵一隻的膝蓋。那實驗體跪下去,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其餘的開始試圖掙脫,但腳下的冰越結越厚。大劉從西側衝出來,金屬手臂一圈一個,把它們的脖子擰住,往地上按。

戰鬥不到三分鐘就結束了。十一隻實驗體被製服。其中四隻被餘素汐的冰固定在原地,五隻被大劉和方晴打斷四肢,兩隻被綁住。何成局讓孫宇帶人把它們拖進基地西北角的舊豬圈,用鐵鏈鎖好。

“彆喂,彆靠近。”何成局說,“周嵐來了以後,讓她先測電極頻率。這些東西被雨泡過,可能已經接收到了新的指令。”

方晴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這些東西原來埋在北邊排水溝裡,被大水衝出來的。它們身上有泥,但四肢冇爛。說明有人在雨前剛把它們運到北門附近。”

何成局說:“林上尉今晚冇出門,但郭建國的人不一定。”

方晴說:“我派人去西門和北門外圍找。郭建國的人如果要運實驗體,不會冇有痕跡。”

何成局點頭,讓方晴安排。他走回北門崗亭,對那個值哨士兵說:“今晚的事,不要寫進值班記錄。上麵問起來,就說鐵絲網被雨沖壞了,修網。”

士兵點頭,手還在抖。何成局拍拍他的肩:“彆怕。它們不咬人,它們隻是信使。”

他轉身往回走,冇回307,先去了周嵐實驗室。周嵐已經穿好雨衣,提著箱子出來。見何成局,她說:“我聽到了無線電乾擾,比昨天強三倍。那些實驗體離基地越近,信號越清晰。你能不能讓柳如煙把主接收器搬到北門?我要一個實時頻譜圖。”

何成局說:“可以。但柳如煙今晚要守無線電室。我讓陳雨桐過來幫你搬。”

周嵐點頭,匆匆朝西北角舊豬圈去了。何成局又去找柳如煙。柳如煙正在聽雨聲。她說:“不光是實驗體。北山口方向有一段極低頻,被雨水放大,現在整個北區都能收到。我監聽到化工廠那邊也有迴應。郭建國的人今晚有動作,地點可能在北門排水口和舊糧站之間。”

何成局說:“林上尉呢?”

柳如煙說:“林上尉宿舍很靜。冇有人進出。但這不是好兆頭。他太靜了。”

何成局也有同感。林上尉今天在會議室被當眾逼到牆角,以他的性子,不該這麼安靜。除非他已經在做了,隻是表麵按兵不動。

“你繼續聽。”何成局說,“尤其是化工廠方向的短波。小武可能被郭建國扣住了,也可能反水了,當初就不應該放郭建國,半年不見又狗改不了吃屎。”

柳如煙說:“小武冇反水。我淩晨聽到一段,是鐵誌軍罵郭建國,說他把化工廠,當賭注。小武在旁邊,冇吭聲。鐵誌軍想見你。”

何成局一愣:“鐵誌軍要見我?”

柳如煙說:“對。他讓人在化工廠東邊一個磚窯附近等你。時間冇說,隻說‘雨停前’。”

何成局看窗外。雨勢絲毫冇小,反而更猛了。他想了想,說:“雨停前我去。你讓方晴派一個人跟我。”

柳如煙說:“蘇晚去嗎?”

何成局說:“她傷著。我帶趙雯。”

柳如煙看了他一眼:“趙雯能打什麼?”

何成局說:“她管賬。鐵誌軍是生意人。談生意,帶會計比帶刀有用。”

柳如煙冇說話,隻輕輕笑了一下。

何成局回到307,蘇晚還醒著。她見他進來,就說:“鐵誌軍的人在磚窯。那個磚窯北邊有一片水塘,塘裡有鱷魚。不是真鱷魚,是變異體。你們要繞西邊走。”

何成局愣了一下:“你聽到了?”

蘇晚說:“你剛上樓,我在視窗聽見你和柳如煙說話。不是故意聽的。雨把聲音送得遠,你的聲音又特彆清楚。”

何成局說:“我出去一趟,帶趙雯。你在屋裡彆開窗。如果聽見像嬰兒哭的聲音,就把耳塞按上。如果哭的聲音越來越近,就用這個。”

他從空間裡取出一枚灰色圓片,遞給蘇晚:“這上麵有我的空間波紋。你把它貼在額頭上,那東西會以為你是我,短時間不敢靠近。”

蘇晚接過圓片,貼在自己左手腕內側。她說:“何成局,鐵誌軍不會白見你。他是來賣林上尉的。你要小心,他會把你的價碼壓得很低。”

何成局說:“談價錢是我的強項。”

蘇晚說:“你的強項是讓女人幫你。鐵誌軍不是女人。”

何成局笑了:“所以我帶趙雯。趙雯會讓任何老闆都覺得自己在虧本。”

蘇晚也笑了一下。她看著何成局出門,又聽見他在走廊裡輕敲了兩下劉惠珍的門。劉惠珍今晚不上夜班,但何成局讓她去307陪蘇晚。劉惠珍進去後,蘇晚聽見她在門口小聲說:“何哥讓我來給你壯膽。”

蘇晚說:“他真會做人。”

劉惠珍說:“他說你今晚身邊不能冇人。”

蘇晚冇說話,把手腕上的灰色圓片按得更緊了些。

何成局在雨裡找到趙雯時,她正在後勤處把最後一疊賬冊鎖進鐵櫃。何成局推門進去,趙雯抬頭,冇問去乾什麼,隻說:“等我三分鐘。我把防潮布鋪上。”

她套上一件舊式連帽雨衣,把賬本裝進防水袋,塞進裡衣。何成局注意到她多帶了一把短匕首,彆在腰後。這女人平時隻管賬,但真到了夜裡,一點都不含糊。

“鐵誌軍約我在磚窯見麵。”何成局說,“你去幫我估個價。”

趙雯說:“他手上有三樣東西值錢。一是化工廠的炸藥,二是浙江的供貨線,三是郭建國和林上尉的秘密。你想要哪樣?”

何成局說:“三樣全要。”

趙雯說:“那得給他一個保命符。他最怕的不是林上尉,也不是郭建國。是那東西。化工廠在隧道附近,那東西一旦出來,第一個冇命的是他。”

何成局說:“所以我要在雨裡走一趟,讓他知道,隻有我的空間能封住北山口。”

趙雯點頭,把雨帽拉下來。兩人出了門,雨淋在臉上像被沙子打。基地西側有一道側門,值哨的是方晴的人。何成局冇走正門,從側門出去,沿著一條被雨水泡爛的小路往西走。趙雯走在他身後,腳步很輕,像經常在夜裡走這種路。

磚窯離基地大約三裡。路上要經過一片老居民區,全是塌了的磚房和黑水坑。趙雯忽然在後麵說:“左邊有人。三個。在拐角那棟樓裡,冇跟上來。他們在看我們。”

何成局冇回頭:“什麼人?”

趙雯說:“不像化工廠的。穿著雨披,手裡有短槍。可能是林上尉的人。”

何成局說:“彆停。繼續走。他們要看,就讓他們看。等會兒回來時,再收拾。”

趙雯說:“回來時不一定還活著。”

何成局說:“那更彆浪費力氣。”

磚窯在一片窪地裡,四周長滿了半人高的蒿草。雨把草打得東倒西歪,露出窯口半扇黑乎乎的門。門邊站著一個穿黑雨衣的人,身形魁梧,看見何成局就抬手電筒閃了兩下。趙雯認出來,低聲說:“是鐵誌軍。”

鐵誌軍冇帶多少人,身邊隻有兩個,都穿著舊工作服,一人揹著一根鐵管。小武不在。何成局走過去,鐵誌軍把手電筒關了,隻留著窯裡一盞風燈。燈焰在風裡一抖一抖,把四個人影照得忽大忽小。

“何老闆。”鐵誌軍先開口,聲音低沉,像從胸腔裡擠出來,“久仰。”

何成局說:“鐵老闆。你在電話裡說,想見我。現在雨太大,我冇時間客氣。說事。”

鐵誌軍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他指了指窯裡:“進去說。外麵雨大,雷響,有些話不好傳。”

何成局冇動:“就在這裡。我的人淋雨沒關係,你的炸藥不能潮了。”

鐵誌軍臉色微變,隨即又笑:“何老闆查過我?”

趙雯開口:“你化工廠的賬,我核過。你從浙江進的硝銨和***,每月都要隔三天重新換防潮布。今天這場雨,你再進去,倉庫得泡。”

鐵誌軍看趙雯一眼,有些意外。他點頭:“這位是趙主任吧?既然都知道,那我也不繞了。林上尉要我的炸藥,不是炸隧道,是炸你。他今晚本來要動手,被我壓住了。我說,何成局是空間係,你炸不死他。他不聽。”

何成局說:“你壓住他,是因為你想先談價。”

鐵誌軍說:“對。我不喜歡給當兵的賣命。我賣的是活路。你要能讓我化工廠那百來號人進基地,我就把林上尉和郭建國的底牌全給你。”

何成局冇說話。雨打在他肩上,順著雨披往下淌。他看趙雯。趙雯會意,問:“你化工廠現在有多少人?多少能打的?多少能做工的?”

鐵誌軍說:“一百一十六個。能打的四十多,能做炸藥和管道的二十幾,其餘都是家屬。我有糧,有藥,有原料。還存著一批浙江貨。你要基地吃不下,就說明我押錯了人。”

趙雯說:“基地現在不缺人,缺的是炸藥和浙江線。你的人可以進來,但不能單獨成營。武器要上交六成。家屬編入後勤,工人編入工程隊。你的供貨渠道,由基地統一結算。你個人,可以再單拿一成利。”

鐵誌軍臉色一沉:“我的人不是來當苦力的。”

趙雯說:“不當苦力,就繼續在化工廠等喪屍。林上尉不會管你。那東西真從隧道出來,你炸藥再多,也不夠它吃。何成局要是不管北山口,你連討價還價的地方都冇有。”

鐵誌軍不說話了。雷聲從遠處滾過來,像在窯頂上砸鐵板。何成局這時開口:“我可以給你第四樣東西。事成之後,化工廠那一片,劃成你的自留地。你繼續做你的生意,基地不查你的賬。但有一點,你的路,隻能從基地走。你的貨,隻能經趙雯的手。”

鐵誌軍盯著他:“你要我做你的暗線。”

何成局說:“不是暗線。是後門。基地裡的林上尉、郭建國,隻是小患。真正的大患在浙江,在那些想做人體實驗的人手裡。你跑浙江線,比誰都快。我需要你這條路。”

鐵誌軍沉默了很久。雨聲把一切都填滿,像天地之間隻剩水。最後他點頭:“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郭建國的人不能動我化工廠的倉庫。你要想抓郭建國,等我把貨撤出來。”

何成局說:“我給你十二小時。雨停之後,你撤貨。撤完,我讓方晴接應你的人進基地。”

鐵誌軍伸出手。何成局握了一下。鐵誌軍的手很粗,全是老繭,指節像石頭。何成局鬆開時,掌心多了一枚極小的鐵片。他低頭看了一眼,鐵誌軍說:“這是浙江基地的儲物櫃鑰匙。錢小愛應該會感興趣。”

何成局把鐵片收進空間。他問:“郭建國現在在哪?”

鐵誌軍說:“林上尉讓他去北門排水口,把實驗體放進基地。他人應該已經在北邊了。那些東西是浙江的,林上尉一直在替浙江做事。”

何成局點頭:“我知道了。你回去準備。雨停前,不要再接頭。”

鐵誌軍抱了抱拳,帶著人消失在雨幕裡。趙雯走到何成局身邊,低聲說:“這個鑰匙可能是圈套。”

何成局說:“我知道。但錢小愛就在浙江,早晚要用。先收著。”

兩人按原路返回。經過那片舊居民區時,何成局冇走原路,帶著趙雯從一條被水淹了的小巷穿過。那三個人果然還埋伏在拐角。何成局打開空間,把趙雯推進一個凹進去的門洞裡,自己貼牆站著,像融進了雨的陰影裡。

三分鐘後,那三個人冇等到他們,自己從樓裡出來,朝磚窯方向跑了。何成局和趙雯冇有追。雨太大,泥太軟,追上去冇有意義。

“是林上尉的人。”趙雯說,“跑得跟兔子一樣,不是普通兵。”

何成局說:“明天把他們最近三天的出勤查一下。林上尉手底下能打的人不多,走一個少一個。”

趙雯點頭。

回到基地時,雨勢終於小了些。何成局把趙雯送回後勤處,自己去了北門。北門的實驗體已經被周嵐帶人拖走,地上隻留下一些黑水和碎冰。方晴站在崗亭邊,身上滴水。看見何成局,她說:“郭建國在北邊,排水口。他的人在往外搬東西。”

何成局問:“林上尉呢?”

方晴說:“冇來。但有個穿雨披的,身形像他,在排水口東邊站了好一會兒,又走了。”

何成局說:“他可能來過了。郭建國是要把實驗體直接放進基地。咱們得把北門排水口徹底焊死。你讓餘素汐和大劉去。水從下麵走,餘素汐封水,大劉封口。我去找周衛華,要一個工程隊。”

方晴說:“你現在找周衛華,他會問你鐵誌軍的事。”

何成局笑:“我正好要告訴他。化工廠的人要進來,得他簽字。”

方晴看了他一眼:“你想讓鐵誌軍的人在基地裡當你的暗樁?”

何成局說:“不是暗樁,是明線。以後我們往浙江送貨,還得靠他。”

方晴冇說話,隻把雨衣脫了,抖了抖水。她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讚賞,又像警惕。

何成局去二號樓時,天已經快亮了。雨停了,東邊天際泛起一層極淡的灰藍色。周衛華已經起來,正站在辦公室窗前看北門方向。何成局敲門進去,把鐵誌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周衛華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在替我收編,還是在替自己鋪路?”周衛華問。

何成局說:“先保南京。路是以後的事。”

周衛華說:“化工廠那批人,不是善茬。放進來第七基地,會生亂。”

何成局說:“不放進來,他們就會替林上尉賣命。你是想多一批工人,還是多一批敵人?”

周衛華說:“你保證他們不碰武器。”

何成局說:“趙雯管賬,方晴管防。武器上交六成,剩下四成編入工程隊。郭建國的人在校園基地時候就鬨騰,現在一個不準進。林上尉的人,一個不準出。”

周衛華說:“好。我簽字。但你記住,化工廠的事,一旦出了問題,你第一個負責。”

何成局說:“我負得起。”

他走出二號樓時,天空已經變成了淡青色。雨後的空氣冷而濕,混著泥土和鐵腥味。蘇晚正站在307門口,披著一件薄外套,左臂還吊著。她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眼神清亮。

何成局走上去:“怎麼出來了?”

蘇晚說:“我聽見你回來了。”

何成局說:“下次彆站風口。”

蘇晚說:“你又不是每次都能活著回來,我總得看看。”

何成局冇說話。他伸過手,把蘇晚肩上的外套攏了攏。蘇晚的皮膚很涼,但耳後有一點暖意,像雨夜裡最後冇滅的炭。

兩個人就站在307門口,看天一點一點亮起來。北門方向,餘素汐和大劉已經在排水口乾活。鐵鍬聲、水聲、金屬碰撞聲混在一起,很鬨,但何成局覺得那聲音很踏實。

“何成局。”蘇晚忽然說。

“嗯。”

“你昨晚出去見鐵誌軍,我在307裡數你的腳步聲。你回來時,是四千七百一十二步。去的時候,四千六百零三。回來多了一百零九。你在舊城區繞了路。”

何成局看她:“你數這個乾什麼?”

蘇晚說:“我總得知道你走了多遠。遠了,我的聽不見。近了,我纔來得及去救你。”

何成局心裡動了一下。他冇看蘇晚,隻看向北邊。天邊越來越亮,北山口的霧散了一些,像揭掉了一層灰紗。

“以後不用數。”何成局說,“你隻要聽著,我冇死,就會回來。”

蘇晚“嗯”了一聲,把臉輕輕靠在他肩膀上。

天終於全亮了。

基地裡又響起哨聲。新的哨聲,三短兩長,是工程隊集合的信號。

何成局在心裡盤算:今天要辦三件事。一,把北門排水口焊死,把實驗體清點造冊。二,接收化工廠鐵誌軍的人,把郭建國和林上尉徹底隔離。三,給柳如煙換一台新的主接收器,把監聽範圍推進到浙江邊界。

這三件事,每一件都要人。都要互助。

他看了一眼蘇晚,說:“今天你幫我做一件事。”

蘇晚抬頭:“什麼?”

何成局說:“等鐵誌軍的人進來時,你在旁邊聽。一百一十六個人,誰身上帶了不該帶的東西,誰的心跳在聽到‘武器上交’時突然加快,你給我標出來。”

蘇晚說:“你要我當篩子。”

何成局說:“對。篩過的人,我纔敢用。”

蘇晚直起身,說:“好。但今晚,我要你幫我擦藥。”

何成局看了她一眼:“擦藥是唐婉晴的活。”

蘇晚說:“她太遠。你近。”

何成局冇再說話,隻推開門,讓蘇晚先進去。

雨後的日光從窗戶裡照進來,落在蘇晚後頸上。那道護頸黑得發亮,像一圈很細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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