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語：遇龍 第2章 撿了東西的書生

題記

凡樹經三次人縊死者，其冤苦之氣結成此處。

——花魄

日落西山，紅霞漫天，那緊趕慢趕的小驢車踩著夕陽進了婺縣。進城後經過多番打聽，才找到那位謝先生的宅邸。

那是一座再也普通不過的宅邸。灰色的木門，四四方方的院子，簡簡單單的三居室。

“小神醫，您可來了。”一名長相平凡，中等身材，穿著灰色短打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

他麵帶急切，語氣焦急：“謝公子看起來不大好，小神醫快些去看看吧。”

“請帶路。”姚無憂道。

中年男子將姚無憂帶進謝先生的房間。

房間中有一股令人感到不適的味道，那是死亡的味道。也就是說，這位叫謝安的讀書人，已半隻腳踏入了鬼門關。

“他快死了。”站在姚無憂身旁的南星忽然道。

姚無憂下意識挑眉，轉頭看了南星一眼。

就在她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那木床上雙目緊閉的謝安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緊接著便用雙手胡亂地抓著脖子，神情也格外地痛苦。

一旁的中年人嚇壞了，趕忙上前去抓謝安的手。他對姚無憂說：“他自從昏迷後，時常會像現在這樣掐自己的脖子，我們真怕他把自己給掐死。”

姚無憂冇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謝安的胸口上。隻見謝安的胸口坐著一個隻有巴掌大的女子。

那女子愁容滿麵，好似在哭。

而正抓著謝安的手的中年人，竟看不見這隻有巴掌大的小人。

“是花魄。”南星在姚無憂的耳邊輕聲道。

姚無憂聽後勾了勾唇：“你知道得還挺多。”

南星沉默了一下道：“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知道。”

姚無憂忍不住側目。

少年郎，你這是在玩繞口令嗎？

那花魄察覺到姚無憂的目光，她轉頭看了姚無憂一眼，隨後以袖遮麵，口中發出鳥聲啁啾之聲。

“咦，哪來的鳥叫聲？”中年人疑惑道。

花魄又慢慢爬到謝安的鎖骨處，伸手輕輕拍了拍謝安的脖子。而原本掙紮得很厲害的謝安，像是得到了安撫，竟慢慢平靜了下來。

姚無憂道了句：“有意思。”便問那中年人：“謝公子昏迷之前，可有見到過什麼東西？”

中年人用袖子擦了擦額間的汗，仔細想了想說：“冇有吧。”

“當真冇有？”姚無憂提醒他：“比如一個巴掌大的女子？”

中年人被提醒後，一拍腦門道：“哎喲，還真有。”

“說來聽聽。”姚無憂笑眯眯地湊了過去。

中年人左右看看，一副很神秘的模樣開始和姚無憂說謝安曾遇到的怪事。

是說一個月前，謝安在去往張公山的路上，路過一片樹林。忽聞鳥鳴聲，走近一看發現是一個巴掌大的女子，赤身無毛，通體潔白如玉，眉目間有愁苦之狀。

彆看謝安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可謝安膽子大。他竟將這巴掌大的女子帶回了家，還精心照料了起來，全然不管這女子的怪異之處。

直到有一日，謝安將那女子放在院中曬太陽，那女子在太陽的照射，如同點燃的蠟燭一樣慢慢融化，最後縮成一團，隻剩下個人形。

“後來呢？”姚無憂又看了一眼，已爬到謝安額頭上，伸手扒拉謝安眼皮的花魄。

中年人朝謝安抬了抬下巴，愁容滿麵道：“後來，他便沉睡不起了。”

說到這裡，中年人往姚無憂身邊湊了湊，小心翼翼道：“那女子一看就是妖邪，謝公子這般定然是中邪，這才請神醫您過來看看。”

姚無憂看著那花魄，摸著下巴點點頭一臉嚴肅道：“確實是中邪了。”

中年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纔還抓謝安的手，擠出一抹笑容說：“我家裡還有點事兒，謝公子這就勞煩小神醫了。”

說完，他也不等姚無憂開口，便頭也不回地跑了。

環兒站在門口朝外望瞭望，見院中已冇了中年人的身影，便轉頭對姚無憂說：“小姐，他跑得好快啊！”

跑得快是人之常情。畢竟，中邪這種東西，還是挺讓人害怕的。

床邊，南星將手伸到花魄麵前。花魄猶豫了一下，慢慢爬到南星的掌心中，雙手合十，朝著南星一陣嘰嘰喳喳，像是在祈求什麼。

姚無憂走了過來，伸手將花魄拎了起來：“她在求你救那書生。”

那隻有巴掌大的小人就這麼被姚無憂拎在手裡，怎麼看怎麼可憐。本就愁苦的臉，此刻看起來更愁苦了。

姚無憂晃了晃花魄：“解鈴還須繫鈴人，他是因你而昏迷，所以隻有你才能救他。”

花魄被姚無憂晃得七葷八素。此刻，正抱著頭，淚眼汪汪地看著無憂。

南星似有不忍，從姚無憂手中將花魄解救下來，又放回床上。

他對南星說：“當一棵樹上有三人自縊而死，冤苦之氣便會凝結成花魄。”

若人長時間與花魄待在一起，便會受其冤苦之氣所影響，陷入睡夢中。在夢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三人淒苦的一生，直到自己死亡。

姚無憂伸出手指戳了戳花魄的臉問：“當真想要救這個書生？”

花魄點頭。

姚無憂又道：“他一旦醒了，你便會消散在這天地間。就算如此，你也願意？”

花魄那張愁苦之臉，竟罕見地有了笑意。隻見她緩緩點了下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謝安。

願意的。

花魄終究屬於邪祟，尋常人見了恨不得離得遠遠的。有些修道者，更是二話不說便將她們驅散。

隻有這個書生，傻傻地將花魄撿回家精心照料。

可……終究是殊途。

姚無憂笑了笑說：“想不到，你竟是個有心的。”

花魄聽聞此言，便朝姚無憂俯身拜了拜。

夜已深，姚無憂和南星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環兒鳩占鵲巢，跑去謝安家的廚房裡，做飯去了。

這趕了一天路，饑腸轆轆不說，連口熱水都冇得喝。她倒是不想乾這鳩占鵲巢之事，奈何廚房的主人還在床上昏睡著，她隻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你打算如何救他？”南星問姚無憂。

姚無憂胸有成竹道：“山人自有妙計！”說著，便從懷裡掏出一支玉筆來。

這支玉筆，質地細膩，十分通透。

“你，去將花魄拎出來。”姚無憂毫不客氣地使喚南星。

南星很聽話的起身去找花魄。

正所謂，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這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任勞任怨是必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