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語：遇龍 第1章 有龍嗎

題記

太宰之祖半夜采藥歸，過西溪，醉墜於澗，遇龍。

——摸龍阿太。

綠意盎然的院子中，有著一棵百年老榆樹。那老榆樹的樹杈上坐著一名粉衣少女，一手扶著樹乾，一手拿著梨，垂下的腿晃呀晃。

榆樹下，有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正躺在躺椅上搖著蒲扇，給圍著他的那些小蘿蔔頭們講著摸龍阿太的故事。

這個故事少女聽了太多遍了。她幼時便聽著這個故事長大，如今又輪到這些小蘿蔔頭。

哦，忘了說。少女名叫姚無憂，而故事中的摸龍阿太便是她的高祖。

雖說姚無憂是摸龍阿太的後人，可她並不相信這世上有龍。她認為高祖能藥到病除，是因為醫術好，絕對不是因為摸了龍。

“阿祖，所以這世上真的有龍嗎？”有小蘿蔔頭好奇地問。

老者嗬嗬一笑，摸了摸小蘿蔔頭的頭慈愛地問：“那你覺得有還是冇有？”

小蘿蔔頭仰著臉努力想了想說：“應當是有的。”

“唔……”老者沉吟，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待那群小蘿蔔頭散去，姚無憂才從樹上跳了下來。

她咬了一口梨，含糊不清地說：“這故事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無憂啊。”老者笑眯眯地問她：“你認為這世上有龍嗎？”

“……冇有。”姚無憂將吃完的梨核扔到樹底下：“若真有龍，那為何除了高祖之外，便無人再見過？”

老者嗬嗬一笑，老神在在道：“就算這世間有龍，豈是我等凡人說見便能見的？這是需要機緣的。”

微風起，吹動了榆樹葉，也吹響了蟬鳴。

姚無憂抬手將鬢邊的亂髮彆到耳後，笑嘻嘻地對老者說：“婺縣有人病了，請我過去看看，這一來一去好幾天呢，過來和您說一聲。”

老者點點頭叮囑道：“那你路上小心，盤纏一定要帶夠。”

“知道啦～”姚無憂朝老者揮揮手，轉身一蹦一跳地離開。可她剛走出院門，便又殺了回馬槍。

老者拿著裝滿酒的竹筒，瞪著姚無憂好半天都冇說話。

姚無憂嘿嘿一笑，伸手從老者的手中拿過竹筒：“爹說了，您得少喝酒。”

老者眼巴巴地看著姚無憂：“一口，就一口。”

姚無憂道了句：“一滴都不行！”便拿著竹筒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老者隻能躺在躺椅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姚家世代行醫，雖中途出了個姚三辰這個官拜少宰的大官，可醫術並未斷代。到了姚無憂父母這一代，姚家依舊是這一帶的有名的神醫。

不過到了姚無憂這一代……雖說還是大夫，但治的東西卻有些不一樣了。

爹孃治的是病，姚無憂治的卻是……精怪！

她能與精怪對話，也願意聽精怪們講故事。

是說婺縣有一位書生叫謝安，有一日忽然得了重病，縣裡的大夫都看了一遍，皆無果。

想到書生先前遇到的事，便猜測書生是遇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故派人過來請姚無憂過去看看。

蜿蜒連綿的官道上，一頭憨態可掬的小毛驢拉著板車噠噠地跑著。

姚無憂躺在板車上，雙臂枕在腦後，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看起來甚是愜意。

微風吹來，吹起姚無憂的髮絲，也帶來了一縷奇特的香氣。

姚無憂鼻子動了動，她睜開眼睛，眼底有著疑惑之色。

這荒郊野嶺的，為何會有異香？

正在趕毛驢的是姚無憂的丫環環兒，環兒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拿著一顆蘋果，正哢嚓哢嚓吃得正香。

“小姐，您吃嗎？”她還惦記著姚無憂。

姚無憂回道：“不吃。”

忽然，環兒驚叫了一聲，手中未吃完的蘋果滾下驢車，沾了塵土。

姚無憂：“……見鬼了？”

環兒指著前方路口顫悠悠地說：“好像躺著一個人。”

姚無憂聽後並無反應，隻是道：“路邊躺著個把個人不稀奇。”

“不救嗎？”環兒有些不忍。

姚無憂坐了起來挪到車頭往前看。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趴在草叢中的人身形越發清晰了。

姚無憂一本正經地對環兒說：“老話說得對，路邊的男人不能撿，會帶來厄運的。”

“可是……他看起來好像還有救。”環兒停下車轉頭去看草叢中的人。

“那更不能救了。”姚無憂搖頭晃腦地說：“萬一是個白眼狼，救了他對咱也冇什麼好處。”

環兒一臉嚴肅地說：“可見死不救，枉為醫者。”

“說得我好像醫的是人似的。”姚無憂無所畏懼。

環兒慢吞吞道：“夫人若知曉您見死不救，想來會生氣的吧……”

“行行行，好好好，救救救。”姚無憂連忙下了驢車，朝那草叢中的人走去。

她就納悶了，好歹也是和自己一起長大的，這脾氣性格怎麼就一點都不像自己呢？

那是一名少年，麵色灰白，透著死氣。

姚無憂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又摸了摸少年的脈搏。靜默片刻後，又俯下身將耳朵貼在少年的心口處聽了聽。

嗯……不是不救，是冇救了。

姚無憂聳聳肩，站了起來。

可她剛轉身，腳腕便被一隻冰涼的手抓住了。緊接著一道虛弱地聲音響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姚無憂：“……”

青天白日，何必詐屍？

小毛驢拉著板車繼續朝婺縣的方向噠噠跑著，板車上多了一個人，是那個少年。

姚無憂盤腿與少年對麵而坐，她臭著一張臉打量著少年。

少年似乎失憶了，除了記得自己叫南星外，其餘的一概不記得。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姚無憂不死心。

少年搖頭。

“小姐，你快看，有龍誒～”環兒忽然興奮道。

姚無憂下意識抬頭，隨後麵露無語之色。原來環兒所說的龍，是那片形似龍的雲。

“小姐～”環兒笑嘻嘻地問：“您說，這世間真的有龍嗎？”

姚無憂冇有說話。

環兒又自顧自地點點頭說：“一定有龍。”

姚無憂看著天上的那片雲淡聲道：“那認為有便有吧。”

她並未注意到對麵的少年，在環兒提起龍時，臉上一閃而過的異樣。

“那你呢？”少年開口問姚無憂：“你信這世間有龍嗎？”

姚無憂目光往下，落在少年的臉上。

“看樣子，你是不信的。”少年抬頭看著天空那片張牙舞爪的雲，意味不明地說：“說不定，這世間真的有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