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語：遇龍 第3章 黑夜中的新娘

黑夜籠罩的長街上，更夫的打更聲在寂靜的夜晚，傳得很遠很遠。無人的巷子中，一名身穿紅色嫁衣，卻披頭散髮的年輕女子——小蝶，提著裙襬，赤著腳拚命地跑著。

她的身後，有人在追她。有的手中拿著麻繩，有的則拿著手臂粗細的棍子。

那些追她的人，個個麵露猙獰，就好似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一般。

“快抓住她，再晚些，就要錯過時辰了。”有人喊道。

巷子口，有燭光浮現。這燭光對於小蝶來說，就如同救命稻草一樣。

“救命啊——求求你，救救我——”小蝶拚命地朝那燭光跑去。

她跑出了巷子口，靠近了那道燭光。她伸手去抓持著燭光的人，希望對方能救救自己。

藉著燭光，她看清了對方的臉，不禁發出絕望的聲音：“不……”

那是一個老嫗，穿著灰撲撲的衣衫，包裹著灰撲撲的頭巾。佝僂著身軀，一張臉爬滿了皺紋。

小蝶被身後的人追上了，被按在地上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求求你們了……”小蝶苦苦哀求著。

小蝶長得是真的漂亮，那梨花帶雨的模樣，真是惹人心憐。

老嫗咧開嘴，笑得陰森：“王老爺您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氣。隻要你乖乖嫁了，往後你們家便衣食無憂，你的兄長和弟弟也都能娶上媳婦了。”

老嫗的話讓小蝶安靜了下來。女子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神情也變得麻木起來。

她想起來了，是爹孃，爹孃為了錢將她賣給了王老爺……

爹孃說，隻有這樣家裡才能過上好日子，兄長和弟弟才能娶上媳婦，不被左鄰右舍笑話……

可這和她有什麼關係？家裡過不上好日子並不是她造成的，兄長和弟弟娶不上媳婦也不是她的錯……

身體陡然一輕，小蝶被一個高大的男人扛起。她聽到那老嫗說：“快些給王老爺送去，莫要耽誤了吉時。”

王家大院中，大紅色的燈籠高高掛起。紅色的燭光，映照著院中的景色。

明明是一種喜慶的顏色，卻給人一種陰森恐怖的感覺。

被強行帶到此處的小蝶，被按在梳妝檯前。一個塗得滿臉煞白，嘴唇紅得好似要滴血的中年女子，拿著一盒胭脂在小蝶的臉上塗塗抹抹。

小蝶想要掙紮，可她剛動，便被兩個人死死按住，就連頭都被人用手固定住。

那中年女子說：“新娘子莫要動，咱得漂漂亮亮地去拜堂。”

小蝶原來的臉色，被白色的粉所覆蓋。眉毛被描得黑黑的；嘴唇被塗得紅紅的。

在紅色的燭光映照下，竟似紙紮的人偶……

中年女子很滿意自己的傑作，她點點頭說：“可千萬彆哭，哭花了妝容，便不好看了。”

小蝶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她的眼中有著恐懼和悲涼。

“吉時已到，快請新娘子出來！”門外傳來一道尖銳的男聲。

小蝶被人架了起來，就如同一個木偶，帶去了喜堂。

喜堂的正中央竟停著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裡頭躺著一個身穿吉服，皺巴巴的老頭。

這個老頭，便是那老嫗口中的王老爺。

原來，小蝶的父母將小蝶賣給了王家和王老爺配冥婚。隻是因為大師說，小蝶的八字和王老爺的八字王老爺的八字相合，若配冥婚定能保王家百年繁榮。

小蝶今年才十五歲，在今年的乞巧節上，她還曾與鄰居家的姐姐聊過自己未來的夫君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嫁給一個死人。

“一拜天地——”喜婆婆強行按著小蝶的腦袋，讓她與死人拜天地。

小蝶不甘心，她掙紮著想要逃離。可她被人死死壓著，掙紮不得。

隨著一聲“禮成——”小蝶隻覺得自己好似掉入了無邊地獄，到處都是吃人的惡鬼。

“不要，放過我吧，求求你們，放過我吧……”小蝶哭著、喊著、求饒著。

可依舊逃不過被這一隻隻“惡鬼”強行塞入棺材中，躺在王老爺的身旁。

小蝶忍不住尖叫，她掙紮得更厲害了。她想要爬出棺材，可厚重的棺材蓋，已經壓下。

小蝶緊緊抓在棺材邊的手，被人強行掰開推進了棺材。

厚重的棺材蓋，嚴絲合縫地蓋在棺材上。

小蝶瘋狂地推著那棺材蓋，可那棺材蓋紋絲不動。

棺材外，那些麵目猙獰的“惡鬼”用釘子將棺材釘死。

“這樣真的好嗎？”有人於心不忍地問。

另一個人十分冷酷地說：“怎麼不好？這是她的福氣。走吧走吧，新娘子叫得太難聽了。”

棺材中，小蝶一下一下地捶打著棺材蓋，不停地喊著：“求求你們放我出去吧，求求你們了……”

淚水模糊了她的妝容，紅白一片……

小蝶無力地垂下雙手，瞪著眼睛死死地盯著上方的棺材板看。

不會有人來救她的。

明日一早，她便會隨著王老爺一起被埋在冰冷的地下。

她會因為無法呼吸而死，身體會漸漸腐爛，最後化為一具枯骨……

忽然，上方傳來異響，好似有人拿著東西在撬棺材蓋。

小蝶以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覺，當那厚重的棺材蓋真的被人從外麵推開時，她才發現，原來不是幻覺。

一張稍顯稚嫩的臉出現在小蝶的麵前：“你先彆說話，聽我說。”少女語氣飛快道：“他們都睡著了，你趕緊跑，跑得越遠越好。可彆再讓他們抓回來了。”

小蝶感受到了少女的善意，也看到了希望。

少女朝小蝶伸出手，將小蝶從棺材裡拉了出來，並告訴她如何離開這王家大院，還不驚動人。

小蝶將少女的話記在心裡，彎腰朝少女鄭重一拜，便轉身跑了。

她拚命地跑啊，跑啊，一刻都不敢停歇。那如無間地獄一般的王家大院，離她越來越遠……

小蝶朝家的方向跑去，此刻的她在心中對爹孃還抱有期望。

也許……爹孃還是想著她的。

也許……爹孃正愧疚著……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小蝶終於跑回了家。

家門緊閉，她伸手準備敲門，卻見窗戶有燭光亮起。

緊接著，孃的聲音響起：“他爹，咋這個時辰就起了？”

爹說：“睡不著啊，我這心七上八下的……誒，你說小蝶那丫頭會不會自己跑回來啊？”

“哎喲，她跑不回來的。這孩子賣都賣了，就彆再惦記著了。”娘不耐煩地說道。

爹歎了口氣道：“我倒不是惦記，我是怕她跑回來，惹怒了王家的人，到時候到咱手裡的錢，就得飛走咯……”

爹孃的對話，就像一道驚雷，劈得小蝶五臟六腑都在疼。

她緩緩後退，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

這天大地下……她又該逃往哪裡去？

小蝶不知不覺中，來到一片樹林。她在樹林中呆呆站了許久，最後來到一棵樹下。

她抬頭盯著樹枝看了許久，緩緩解下腰帶掛在了樹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