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推波助瀾宋太爺允了,蘇玉郎也隻得教下去。
這半餘月,宋枝一改往日,三天兩頭往西院跑,倒是刻苦。
宋枝打小便艷羨她大姐姐,畢竟宋青禾是府裡公認的才女,琴棋書畫,是樣樣精通。
這不…宋枝這學成了一首曲子,便屁顛顛往宋婉院子裡去了。
宋枝抱著那把紅木琵琶,使了渾身的勁兒,調子準不準另說,可那股子歡快勁兒,倒是不少。
“大姐姐,你瞧,我這一段‘春江花月’,彈得可像樣?”
宋枝抹了一把汗,仰著臉,滿是求誇的憨態。
宋青禾擱下了手中的筆,用帕子擦了擦指尖。
“三妹妹這琵琶,彈得確實…‘熱鬧’。”
宋青禾擡起眼,目光落在宋枝那身淩亂的小襖,嘴角掛著疏離的笑。
“這曲子,聽著倒像是市井瓦舍裡討賞的調式,活潑有餘,卻少了些閨閣女兒該有的清雅氣。”
她這話說的綿裡藏針,偏生宋枝是個心缺心眼的,隻聽見了“熱鬧”和“活潑”兩個詞,還當是大姐姐在誇她彈得有生氣。
“嘿嘿,五姨娘也說我彈得熱鬧呢。”
宋枝寶貝似的摸著琵琶弦,湊到宋青禾跟前。
“大姐姐,你要是喜歡,我明兒個再練熟些,日日來給你彈,好不好?”
宋青禾端起一盞茶抿了一口,語氣愈發淡了。
“三妹妹有這份心,自然是好的。隻是我這兒向來清靜慣了,受不得嘈雜。況且…”
宋青禾話鋒一轉:“…這琵琶本就是教坊流傳出來的樂器,雖說五姨娘教得用心,可到底…上不得檯麵。”
她這話說的重,明裡暗裡都是些貶低人的話。
宋枝聽不出來,畢竟她親近宋青禾。
她愣了愣,撓了撓腦袋。
“大姐姐,識字多悶呀,琵琶多好玩,爹爹前兒個聽了,還賞了我一對金錁子呢。你要是嫌嘈雜,那…那我下回彈得輕些?”
宋青禾隻當對牛彈琴,心裡冷哼一聲,復又拿起筆,不再瞧她。
“隨你罷,我這兒還有半幅畫沒收尾,三妹妹若是玩夠了,便先回吧。”
她見宋青禾又忙起來,倒也不惱,抱著琵琶站了身。
“那大姐姐你先畫,我回屋再練練那段轉弦,下回準保讓你聽出‘清雅’來。”
說罷,這人便風風火火出了門,晃得人眼暈。
宋枝性子單純,生得懵懂,這也是月娘教養出來的,月娘性子軟…對宋枝是寵的,捨不得打,捨不得罵,教她做人留三分餘地,莫要想太多。
這人不放在心上,月娘也心安。
這入了春,這宋府後花園內,正是熱鬧。
那二房的二哥兒宋承宗、四房的四姑娘宋雅並幾個得寵的通房所出,正圍在那兒踢毽子。
那毽子極秀氣,乃是五彩雉雞尾羽攢成的,墜著赤金的底托,在半空裡翻飛,引人注目。
偏生那二哥兒是個手腳沒輕重的,一腳勾歪了,那毽子正正落在了池子的睡蓮上。
宋枝剛從大姑娘那兒出來,便撞見這一幕,就擠進去瞧。
“哎呀!我的金底毽子!”
四姑娘尖叫一聲,帕子捂著嘴,急得直跺腳。
“那可是太爺賞的,統共就這麼一對兒!”
二哥兒縮了縮脖子,拿眼瞧那池水,雖說秋日水淺,可那池底儘是淤泥,誰若下去,這袍子便全毀了,自是少不了責罰。
他眼珠子一轉,忽瞥見一旁正瞧熱鬧的宋枝,嘿嘿一笑。
“三妹妹,你素來是個皮實的,身子又輕,你瞧那毽子離岸邊也不遠,你去撥弄回來,我那房裡還有一對兒西洋進貢的琉璃球,回頭全送了你,如何?”
宋枝雖說是個沒心肝的,卻也記得月娘教的話,莫要強出頭。
可她瞧著那毽子在水裡晃悠,又聽見“琉璃球”,哪兒經得住。
“琉璃球?二哥哥可莫要騙我。”
她也不顧旁人的譏笑,左右瞧了瞧,隨手摺了一根枯萎的柳枝,便往那池子邊蹭。
蘇玉郎剛打西院繞出來,想去假山後頭透透氣,一擡眼便瞧見一幕。
宋枝那丫頭,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石台,撅著個小屁股,兩隻腳死死勾著石縫,袖口垂在水裡,正賣力地拿柳枝撥弄那毽子。
“三妹妹加把勁兒,快了,快了!”
四姑娘在後頭拍著手,好一個不嫌事大。
蘇玉郎心頭一跳,那股子沒來由的燥氣衝上心頭。
他快步走上前,步履生風,卻在離眾人三尺遠的地方生生壓住了步子,麵上似笑非笑。
“喲,這大好的晌午,幾位哥兒姐兒不在亭子裡吃茶,在這兒看什麼呢?”
宋枝正趴著,聽著蘇玉郎的聲音,心下一驚,險些一頭栽下去。
“五姨娘!”
宋枝回過頭,對著他笑得沒心沒肺。
“快瞧,我要把毽子撈上來了。”
蘇玉郎瞥了那幾個哥兒姐兒一眼,隻走過去,不緊不慢伸出手,一把拎住了宋枝的後領子,將她往回拽了半寸。
“三姑娘,你可曉得這池子裡的淤泥是會要人性命的?你若下去了,你娘親怕是要哭瞎了眼。”
他垂眼看著宋枝,見那人不應聲,又轉頭看向宋承宗。
“二哥兒,你是男眷…又是兄長,這毽子你怎的不去撈?”
宋承宗被他那雙清冷的眼一掃,不自覺退了半步。
“我…我這袍子是剛換的…”
蘇玉郎輕笑一聲:“哦?袍子貴重,妹妹的命便輕賤了?”
他忽從宋枝手裡奪過柳枝,隨手一甩,竟將那毽子往深水處又推了推。
“哎呀,手滑了。”
蘇玉郎掏出帕子,細細擦著指尖,眉眼間儘是淡漠。
“看來這毽子,怕是…撿不回來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