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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朱門笑談次日一早，月娘去上房請安了。
宋枝趁著人不在，趴在床底下摸了小一刻鐘，終於從牆角摸出了那個玉盒。
這人尋到了，連早膳都顧不上吃，一路小跑去了偏院。
今兒天朗氣清。
蘇玉郎半倚在竹椅上，懷裡抱著把琵琶，漫不經心地撥弄出幾個散音。
昨兒他那些話，雖說得軟，可逐客令的意思明明白白，三姨太但凡懂點事，就該攔著這丫頭別再往這邊跑。
沒成想，這一大早的，宋枝又準時晃進了西院。
宋枝昨個兒睡的不安穩，這來了，便乖乖坐在綉墩上，也不似往日那般嘰嘰喳喳，隻盯著那琵琶瞧。
“姑娘今兒倒是轉了性子。”
蘇玉郎輕笑一聲，將琵琶往宋枝懷裡推了推。
“今兒…且試試這‘挑’字訣。”
宋枝接過琵琶，手卻沒往弦上擱，反而趁著蘇玉郎指點的當口，飛快地從袖籠裡摸出那個玉膏，就這般塞進了他的手裡。
“這叫生肌膏…塗了不會落疤。”
宋枝低著頭，一雙手還不安地絞著衣角。
蘇玉郎身子一僵。
生肌膏？
這東西他在南風館時聽那些貴客提起過，那是宮裡娘娘們才使得起的寶貝。
她一個庶出的姑娘，月例銀子統共就那麼點，上哪兒弄這等稀罕物去？
他攥緊了玉盒，一雙眼盯著宋枝，倒是沉不住氣了。
“姑娘這葯…打哪兒來的？若是叫人瞧見了，你…”
“哎呀，你管它哪兒來的呢！”
宋枝被他問得急了，小臉漲得通紅，眼神躲閃著，支支吾吾開了口。
“反正…反正不是偷的，是我…是我自個兒攢下的寶貝。你快收好，莫要叫旁人瞧見了。”
蘇玉郎是驚疑不定，這玉盒如同燙手山芋，可瞧見她一臉期盼，還是把狠話嚥了回去。
“姑娘…渾說，這東西這般貴重，奴家…當不起。”
宋枝是個胳膊肘往外拐的，不過還是有點兒良心，畢竟她也曉得月娘也捨不得用。
“要不…五姨娘，你給枝兒留點，莫要全用了。”
蘇玉郎聽著她的渾話，有些哭笑不得。
他也猜出了這生肌膏的來頭，到底怕她娘親發難，這纔想出這麼個掩耳盜鈴的法子。
“姑娘莫不是怕月娘尋不見，這纔想著往奴家這兒寄存？”
他的身子往宋枝傾了傾，不由起了逗弄的心思。
“留一些做甚？姑娘是想留著自個兒往後磕了碰了使，還是想留著個由頭，好日日往奴家這兒鑽？”
宋枝被堵的一噎，俏臉愈發紅了，她急急地開了口：“纔不是，這東西…這東西是…”
支吾了半晌，也沒念出個所以然。
蘇玉郎沒再追問，將那玉盒收進來袖中。
“成…姑娘既然開了金口，奴家哪有不從的道理，奴家省著些用，姑娘到時候來取便是。”
宋枝聽了這話，這才鬆了心。
蘇玉郎重新抱起琵琶，垂下眼，淡淡來開了口：“那這琵琶，姑娘還學不學了？”
宋枝點了點頭，自是學的，不過這丫頭實是沒點長進。
這今兒彈的，還是那般聒噪。
蘇玉郎忍了幾日，倒也好些了，畢竟宋枝雖愚鈍，好歹是個刻苦的，如今倒是能彈出幾個音，聽聞還抱著琵琶彈給宋太爺聽了。
宋太爺對於這個三女兒，還是有幾分喜歡的，雖是庶出…到底生的討喜，嘴甜。
怎會不招人喜歡。
這日夜裡，宋太爺又來了西院。
蘇玉郎跪地上，半垂著羽睫，正在給宋太爺更衣。
宋太爺盯著蘇玉郎的手，順勢摸了上來，不輕不重地捏了捏。
“宋枝那小妮子，好玩…”
宋太爺微眯著眼，盯著他的臉瞧，嘴裡滿是酒氣。
“不跟她大姐姐、二姐姐那般死闆，若是搗蛋…你可要多擔待一些。”
蘇玉郎任由那隻手作亂，麵上掛著淺笑。
“三姑娘性子活絡，是府裡的福氣。奴家教她琵琶，倒也覺著日子快了許多。”
他聲音輕軟，倒真像個體貼的尋常長輩。
“而且…三姑娘聰慧，前兒個彈給爺聽的那曲子，奴家瞧著爺也是喜歡的。”
宋太爺哼笑一聲，拉著他的手往羅漢床那邊坐下了。
“她那是三腳貓的功夫，也就圖個熱鬧。你是這府裡的五姨太，該有的體麵總要有。她若是做的不好，你可莫要憋著，該訓的也莫要手軟。”
這番話說的，倒真像是個體貼入微的良人。
蘇玉郎在心底冷笑。
訓？在這宋府裡，嫡庶尊卑是一道坎，主奴身份又是另一道坎，宋枝再是不受待見，哪兒輪得到他來訓。
“爺說笑了。”
蘇玉郎半跪在榻邊，仰起臉瞧人。
“三姑娘天真爛漫，奴家疼還來不及，哪捨得訓呢。爺這般寵著姑娘，奴家自然也是要隨了爺的心意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替宋太爺揉捏著肩頸。
“你倒是識趣。”
宋太爺拍了拍他的手背，酒意上湧，順勢將他往懷裡帶了帶。
“成了，不提那丫頭了。今兒個在那席上，那幫老東西還問起你……”
蘇玉郎順從地貼了過去，鼻尖繞著酒氣，胃裡是翻江倒海，可他又能如何？
今夜，也隻能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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