硺玉郎 第80章 聽爺的

第80章 聽爺的宋承宗聽了這話，刺了她一眼。

“不敢？你再說一句不敢試試？你若是想穩穩噹噹呆在宋府，便聽爺的。爺少不了你的好處，那簪子便是個定頭。可若是今兒這事不成…”

喜兒抿著唇，在那威逼下，終是接過了那瓷瓶。

“奴婢…聽爺的。”

次日一早，喜兒便到針線房做事了。

“喜兒，這些衣裳，你可要好好送到那些姐兒手裡，特別是那幾個難纏些的，可不能出差錯。”

掌事嬤嬤打了個哈欠，將一疊疊漿洗熨帖的新衣交到她手裡，尤自叮囑著：“那可是除夕要穿的臉麵，若是弄髒了，揭了你的皮。”

喜兒點了點頭：“奴婢…奴婢省的，定不叫嬤嬤費心。”

她端著那一疊衣裳，待過了那道穿廊，進了一處僻靜的竹林夾徑，周遭再無旁人，這才駐足。

“三姑娘…莫要怪奴婢，奴婢也想活命哩。”

喜兒四下張望一番，哆嗦著從袖管裡摸出那隻瓷瓶，她看著那疊在中間的淺碧色湖縐，到底還是下了手。

她的手在那衣領處停了半晌，到底還是不敢真往那領口內裡灑，那地方若是真爛了皮肉，怕是瞞不過大夫去。

她咬著牙，往袖口上抖了抖，那粉末無色無味，一落到湖縐上便沒了蹤影。

喜兒做完這些，才將衣衫給送去了。

是夜。

宋枝從西院彈琴回來，剛一進門，便見那高幾上，疊著一套新裙襖。

“哎喲我的小祖宗，可算回來了。”

孫嬤嬤忙迎上來，替她解了披風。

“晨時送來的，說是除夕家宴穿的，老奴瞧著這成色極好，快…沐浴完了試試，若是不合身，現下改還來得及。”

宋枝見了，興緻自是高的，待沐浴完，她便換上了這身新衣裳。

孫嬤嬤瞧著那嬌俏的身影，忍不住拍手誇讚。

“哎呀喂…這衣裳真好看，襯得膚色白瓷賽的，我們家小姐也長大了，是個亭亭玉立的小美人了，將來不知要便宜了哪家的相公。”

宋枝對著銅鏡左右照了照，有幾分羞惱：“嬤嬤又打趣我，哪能啊？我還要在府裡多賴幾年，吃嬤嬤做的菜呢。”

兩人這說了會子話，夜深露重，宋枝今兒本就因課業之事累了，如今又折騰了一通，她也覺著乏了，自個兒脫了新衣裳，便沉沉睡去。

孰料這一夜睡得不安穩。

宋枝是翻來覆去，迷糊中隻覺著臉上又燥又燙，手也本能在身上抓撓，次日天色微明，宋枝是被癢醒的。

她這起了身一瞧，那手背上，布滿了紅腫的疙瘩，一個個如米粒大小，泛著駭人的紫紅。

宋枝到底沒多想，待摸上可臉去，也是不對勁。

這慌慌張張撲向梳妝台，隻見那鏡中人，那紅疹子順著耳根蔓延到下頜。

竟腫成了個豬頭。

宋枝心中是怕的，倒是沒張揚，本想尋個帕子遮遮臉，誰曾想孫嬤嬤端著水進來了。

“姑娘，你這是…”

孫嬤嬤瞧見這般景象，驚得水也灑了。

這疹子來得又急又兇，一時也尋不到什麼蹊蹺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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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嬤嬤急得團團轉，忙派去請了胡大夫。

胡大夫來得倒快，隻是那副散漫模樣，讓孫嬤嬤的心涼了半截。

他瞧見宋枝，既無驚慌也無關切，隻當是尋常的出診。

胡大夫這脈都沒搭，翻開宋枝眼皮瞧了瞧，便下了定論：“嗯…三姑娘這疹子，估摸著是…入冬以來，風寒入體，邪氣鬱結於內，發的風疹罷了。”

這草草了事，宋枝心裡也明瞭。

畢竟，誰都曉得，這秋水閣裡住著的，不過是個沒了親娘、不得老爺待見的庶出姑娘。

孫嬤嬤見了，又多問了一嘴：“可…可這來勢洶洶，怎會是普通的風疹？還請大夫您再仔細瞧瞧！”

胡大夫卻擺了擺手，已然起身走向藥箱。

“無妨，老夫開一副清熱解毒、祛風止癢的方子，喝上幾日，發出來便好了。切記，莫要用手抓撓，忌食辛辣發物。”

他說罷，提筆寫下藥方，便提著藥箱，頭也不回地走了。

孫嬤嬤瞧著那方子上的便宜藥材，心裡是又氣又急。

“這挨千刀的勢利鬼，當真是不把咱們姑娘當主子瞧！”

孫嬤嬤氣得渾身發抖：“不行，老奴拚了這把老骨頭，去前廳跪著求大太太，非得再讓他瞧瞧不成。”

宋枝見她這般模樣，心裡一陣酸楚，忙將人給攔住了。

“嬤嬤，莫要去了…”

宋枝扯出一個笑來，可這一動，臉上的疹子牽扯著皮肉，疼得她眼睫亂顫。

“他就是個勢利眼，滿府裡誰不知道？嬤嬤何故跟那生這個氣呢？免得氣壞了身子…大太太她事多，哪兒會管秋水閣的事，枝兒不願讓您受委屈。”

孫嬤嬤聽了這話，紅了眼眶。

“莫要急，嬤嬤…”

宋枝倒是語氣輕快：“我倒也沒多大事，總歸是一張麵皮罷了，就是醜了些，嚇著嬤嬤了。說不定真是昨兒夜裡貪涼，犯了風疹呢？這葯先用著，看看過些時候會不會好。隻要不疼不癢了，這紅印子總有消的一天。”

孫嬤嬤聽了，更是心疼得不行，上前一把將宋枝摟在懷裡。

“我苦命的姑娘…若是當真壞了這皮相，可叫您怎麼過活？那容貌，可是女子最頂要緊的事啊，這可怎麼辦纔好。”

宋枝憐惜孫嬤嬤年紀大了，若是真在大太太跟前磕頭碰腦，怕是當真討不到好處。

日子就這麼捱了過去。

宋枝這幾日，都待在秋水閣裡，哄著孫嬤嬤說自個兒有好好塗藥。

那胡大夫給的葯，她不過用了一日，便丟了去，還是她翻出從前月娘留下的止癢膏，這才壓下了難捱的癢意。

隻是，這癢好了，臉上的紅疹卻不見消退。

她也沒了法子，索性閉門不出，連著西院…這幾日也再未去過。

轉眼便到除夕。

闔府上下張燈結綵，宋枝再是想躲，這閤家團圓的年夜飯，卻是無論如何也推脫不掉的。

孫嬤嬤總疑心是衣裳床榻不幹凈，這幾日將秋水閣裡裡外外、新的舊的，但凡能沾著身的物件，都用滾水煮了。

到了除夕夜裡，她替宋枝換上了新襖子，又尋來一方月白色的輕紗。

宋枝對著銅鏡瞧了瞧，這紗幔倒是能遮掩幾分，雖說遮的不全，倒也能入眼。

“姑娘，咱們走吧，莫要誤了時辰。”

孫嬤嬤嘆了口氣，為她披上鬥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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