硺玉郎 第81章 少了塊肉

第81章 少了塊肉宋枝為了掩人耳目，特意揀了條僻靜小路，卻還是怕在路上撞見熟人，是以姍姍來遲。

還好，這除夕宴還未開席，她提起裙擺，趕緊尋了自己的位子坐下。

蘇玉郎本也算來得晚的。

這幾日，那丫頭沒來西院，他心裡雖有些空落，卻也並未讓翠兒去問。

不來便不來，又不會少塊肉。

誰曾想，幾日未見，這丫頭竟蒙著麵來了。

蘇玉郎坐在下首，見那丫頭蒙著麵進來，也是一愣，眯了眯眼，這才瞧見她額前的紅紅印子。

他心中再是詫異，也不能問，也不便問，隻能看著。

宋枝一落座，便得足了眼色。

王氏是個眼尖的，適時給了關切：“枝兒，這大過年的，闔家團圓的日子，你怎的蒙著紗呀？”

宋枝聞言，身子一僵，隨即起了身，福了一禮。

“回大太太的話，枝兒…枝兒前幾日臉上生了些疹子，怕衝撞了大家，這才…這才戴了麵紗遮掩一二。”

王氏聽了，臉上那關切的神色更濃了，點了點頭，嘆息一聲。

“這樣啊…你這孩子，身子骨向來弱，是該多注意著些。回頭我讓廚房給你燉些清火的湯水，再讓胡大夫去給你好生瞧瞧，開幾副好葯。女兒家的臉麵最是金貴，可莫要因著這事，臉上落了疤纔好。”

這一番話說得體麵又周全，既顯了主母的寬厚，又不動聲色地將此事定了性。

宋枝點了點頭“謝大太太關懷”，這才重新落座。

隻是這一坐下，擡眼便瞧見蘇玉郎正坐在對麵。

他今兒也換了新衣，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外頭罩了件鴉青色的大氅，領口袖口都滾著白毛邊，襯得他那張本就清俊的臉，愈發像一塊上好的冷玉，帶著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韻味。

四目相對之際，宋枝的心猛地一縮。

不知怎的，她生怕他瞧見自己這張臉，她下意識擡起手，用寬大的袖口虛虛地擋著額前。

這樣便看不著了。

自打宋枝進來，宋雅是心中暢快，未曾想宋承宗這事辦的利落，她今兒倒要看看，這丫頭若是當真破了相，沈煜又怎會多看她一眼。

隨著宋太爺一聲“開宴”，席間的氣氛熱絡起來。

宋枝身子緊繃，這用膳也不敢鬧出大動靜，隻小心翼翼掀起麵紗一角，速速送進嘴裡，生怕露出底下那張臉。

她藏得越緊，宋雅便越是想讓她無所遁形。

宋雅坐在她身側，見狀搭了話：“三妹妹，你這既是起了疹子，可要少吃些發物纔好。姐姐瞧著這道翡翠白玉湯清淡，最是清熱瀉火的，來，姐姐給你盛一碗。”

她說著，便拿了公筷，替宋枝夾了一筷子冬筍。

不過這菜，落在宋枝碗裡的瞬間時，宋雅手腕卻一轉，那筷子頭便看似無意…在那麵紗的係帶上輕輕一撥。

這輕紗也落了半邊。

宋枝那張狼狽的臉，躲閃不及…就這般呈了出來。

這滿席的人，也看了個一乾二淨。

柳氏最先反應過來，她用帕子掩住嘴，驚呼一聲：“哎呀喂…三姑娘，你這臉…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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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斑鳩不叫還好，一叫…那男眷那桌，也都紛紛側目。

宋枝是避無可避。

宋太爺正同旁人說著話，聞聲望來，待看清宋枝那張臉時，眉頭緊蹙。

“做什麼大驚小怪的！枝兒，你這臉是怎麼回事？”

蘇玉郎自是也看見了，從宋枝進來，他便魂不守舍…聽到是生了疹子，本就提著心，可真真切切看見她這張沒遮掩的臉，心也直直往下墜。

本是沒胃口，如今是胃裡都犯了酸水，他乾脆將筷子擱下了。

這疹子長得這般厲害，怎的沒聽她來西院吱一聲？她當真以為自己是鐵打的身子？

這個蠢丫頭。

宋枝回了神，慌亂地將麵紗重新掛回耳上，垂眼應答：“回爹爹的話，胡大夫瞧過了，說是…是風寒入體，開了方子，說是過些時候便好了。”

這事蹊蹺，可是她不能在這兒說，說了又有誰替她撐腰？

便隻能受著。

宋雅坐在一旁，餘光瞥見沈煜眼中閃過的驚愕，心頭最後一點顧慮也煙消雲散。

宋太爺嫌惡地撇開眼：“你這姑孃家，也得好生注意著自己的臉麵，如今這副模樣，像什麼話？明兒讓你院裡的嬤嬤再去請個大夫來好好瞧瞧，莫要耽擱了。”

在他眼裡，這女兒本就是件待價而沽的物件，如今物件壞了相，自然是掃興之極。

宋枝心下一沉，福了福身：“是，女兒…多謝爹爹。”

宋枝重新坐下，蘇玉郎已然移開了眼。

他不想看，更是不忍再看下去。

除夕夜宴撤得快，隨後便換成熱茶與各色精緻點心。

依照宋府的規矩，凡是年滿十三的哥兒姐兒，都需留下陪著長輩們守歲，以示孝心。

於是，宋枝也留了下來。

花廳裡暖意融融，可這份暖，宋枝卻半分也融不進。

宋承宗那幾個年歲相仿的哥兒姐兒，早已湊到了一處，圍著一張小幾玩起了葉子牌，笑語喧嘩，自成一派。

宋枝倒也不甚在意，畢竟她早就得過眼色，纔不願湊這個熱鬧。

她一個人揀了個離人群最遠的椅子坐下，小小的一團，縮在椅背裡，時不時抹抹臉。

而另一頭，蘇玉郎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他雖被安排坐在下首，可那些太太們湊在一處，說的無非是各家兒女的婚嫁、來年的田產鋪子、或是哪家新得的頭麵首飾。

這些話頭，於他而言，便如隔著一層聽不懂的經文，他插不進嘴，也不想插嘴。

反正也沒人瞧他，他便瞧著宋枝。

宋枝那丫頭，是個倔的，打進了花廳…就不敢看他一眼。

他看著她一個人坐在那兒，想起方纔席上，她那張被糟蹋得不成樣子的臉，想起方纔出了醜，得了訓的模樣。

那心口，又開始一陣陣地抽疼。

真是…傻得讓人心口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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