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深夜竊葯蘇玉郎聽了這話,捏著紅線的手指一頓,露出抹輕淺的笑。
“哎喲,我的好姑娘,您這嘴皮子利索得,倒叫奴家沒處躲閃了。”
他將那纏在指間的紅線鬆了鬆,眼波掠過她的小臉。
大太太王氏的心思,他如何不曉得?
不過是瞧著他是太爺的新寵,心裡不痛快,便尋個由頭,把這最跳脫難管的三姑娘塞過來,明著是教琴,暗裡還不知存了多少盤算。
這宋府裡,他早就打聽好了?偏生這丫頭,將這差事認成了聖旨,渾得很。
“既然大太太發了話,奴家哪兒敢推脫。”
蘇玉郎將紅線勾出一個“雙飛燕”的形狀,身子往前一湊,聲音帶了幾分誘哄。
“教是可以教,隻是姑娘方纔也瞧見了,這琵琶是個重器,姑娘這手若真勒壞了,太爺心疼,奴家也心疼。”
他伸出指尖,隔著紅線,虛虛地在宋枝的指肚上點了一下。
“咱們折中個法子。奴家先教姑娘翻這紅線,練練指頭的靈活勁兒,等姑娘這指頭能像奴家這般聽使喚了,咱們再撥那琵琶弦,如何?”
宋枝有些猶豫,瞧著麵前這個“盡心儘力”的五姨娘,往前湊了湊,隻是還未動。
蘇玉郎端著這副樣子,繼續哄:“來,好姑娘,把這根線勾過去,當心些。”
宋枝這丫頭到底是個沒心眼子的,方纔還梗著脖子要學琴,這會兒被蘇玉郎三言兩語一鬨,竟當真眼巴巴地湊過來翻起了紅線。
她年紀小,生得嬌憨,一雙眼隻盯著那交錯的紅繩,指尖笨拙地勾挑著。
每翻出一個新花樣,便要咯咯笑上一陣,透不出半點心思。
“哎呀,這回是個‘金盞花’!”
宋枝興沖沖地伸手來勾,指肚不經意掠過他的手背。
蘇玉郎垂著眼,麵上掛著笑,隻是由著她折騰。
可這笑,在宋枝突然停下動作時,便有些掛不住了。
宋枝還是個眼尖的。
這翻著花繩,宋枝的眼忽定在了蘇玉郎的指頭上,那傷雖已結了痂,但在這如瓷的皮肉上,分外紮眼。
那是前兒晚上宋太爺酒後興起,嫌他伺候得不夠“活絡”,拿赤金煙杆子生生碾出來的。
蘇玉郎麵色一僵,下意識想往袖子裡縮,卻被宋枝一把抓住了。
“五姨娘…您這兒怎的有傷?”
宋枝擰著眉,麵上的心疼倒是真真切切的,蘇玉郎笑不出來,下意識想抽回手。
可是這人已然低下頭,微微湊近,小心翼翼吹了口氣。
“疼不疼?”
涼風掠過傷處,那股子癢意順著指尖一道爬進了脊梁骨,讓他坐立難安。
他自幼在南風館捱打受罰,後來進了藏玉樓,再到宋府,這身子是賞玩用的瓷器,是洩慾用的物件。
有人嫌他不夠嫩,有人嫌他不夠媚,卻從未有人,問過他疼不疼。
“姑娘…渾說什麼呢。這傷…早就好了。”
蘇玉郎忽抽回了手,就這般縮回了袖中。。
“不過是前兒撥弦不仔細,被斷弦割了一下。奴家這等身份,哪兒值得姑娘來吹了?仔細髒了姑孃的口。”
他理了理袖口,重新端起妥帖的笑。
“這花繩翻得也夠久了,姑娘若是累了,奴家便打發翠兒送您回去。”
蘇玉郎下了逐客令,宋枝也不好再呆。
她瞥了蘇玉郎一眼,終是跟著翠兒乖乖走了。
不過宋枝還是記掛著蘇玉郎的傷。
是夜。
宋枝趁著月娘沐浴,偷偷溜下了榻,這人幾步到了妝匣盒前,翻動著那些瓶瓶罐罐。
宋枝曉得月娘有盒生肌膏,說是什麼宮裡流出來的秘方,連疤都落不下的。
她心裡念著蘇玉郎的傷,這才大著膽子來尋,撥開底層的小格,總算是找著了。
宋枝心頭一喜,剛將玉盒捏在手中,便聽見了腳步聲。
她顧不得許多,將玉盒順手往床底下一丟,也不知那東西滾到了哪個犄角旮旯。
月娘沐浴完,便瞧見宋枝站在妝匣盒便,神色慌亂。
“枝兒…怎的下榻了,又不穿鞋?”
她忙轉過身,夾緊了雙腿,一雙小腳在侷促地跺了跺,強撐著笑。
月娘瞧見她這模樣,眉頭微蹙,眼神裡滿是狐疑。
“這大半夜的,你還不睡,守著我的妝匣做什麼?可是又瞧上哪件珠花了?”
宋枝眼珠子亂轉,索性撒起嬌來,一屁股坐在榻邊,跺著腳嚷道:“我就是…就是腳心癢得緊,許是今兒在西院草地上招了蟲子,這纔想著來尋些藥膏來抹抹。您瞧,癢得我路都走不穩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變著法兒地晃著那雙小腳。
“您瞧,癢的我路都走不穩了。”
月娘走近幾步,狐疑地打量著她:“腳心癢?我瞧你這神色,倒像是心裡生了賊。”
到底是心疼女兒,便捏著她的腳瞧了瞧,見當真有些紅腫,就給她抹了葯。
“枝兒…那西院,你往後還是少去罷。你五姨娘那兒葯氣重,沒得沾了晦氣。”
宋枝聽了這話,抿著嘴嘟囔。
“五姨娘人好的很,又會翻花繩,又會彈琵琶…娘親就愛多心。”
月娘聽見此話,也不知該如何應答,畢竟宋枝年紀小,這宋府的水深火熱,她也不想同她念太多。
便罷了。
“行了…擦了葯,就睡罷。”
宋枝雖惦記著那生肌膏,到底也怕露出破綻,隻得乖乖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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