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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夢該醒了那些淬了毒的話語，盡數紮進了宋枝的心裡。
她沒敢再動，隻怔怔望著眼前人。
原來，他竟是這般厭惡自己。
宋枝往後退了兩步，身子晃了晃。
“枝兒…枝兒隻是想給你過生辰。”
她聲音哽咽：“若是五姨娘…你不喜歡，枝兒走便是了。”
“你莫要…再氣了。”
她胡亂抹了一把臉，淚水卻越抹越多：“枝兒這就走。”
說罷，她似再也承不住那些傷人的話，拉開房門，就這般跑了出去。
房門洞開，風聲嘩嘩作響，那些紙灰隨之捲走了。
人終於走了。
蘇玉郎的氣力徹底被抽空，他沒再強撐，癱坐在了地上。
冷不丁見一個人影從裡頭衝出來，守在廊下的翠兒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喊：“欸！三姑娘，你去哪兒啊？！”
翠兒心頭疑惑，便探頭往裡一瞧，更是魂飛魄散。
“五…五姨太，三小姐她…”
過了會子，蘇玉郎才擺了擺手。
“跟上去…去瞧瞧她回了秋水閣沒有，送完人後，你便去歇息罷，今夜…不用你伺候了。
翠兒得了令，不敢耽擱，提著燈籠便追了出去。
她心裡七上八下的，不明白好端端的生辰夜，怎麼就鬧成了這副光景。
宋枝跑得太快，心頭又委屈，壓根沒看清腳下的路。
風大迷人眼，她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翠兒在後頭瞧得真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幾步追上去，手忙腳亂將人扶起來。
“三姑娘，您可摔疼了？啊？”
翠兒替她拍打著身上的泥灰，又看了看人可有磕著碰著。
這一下摔得結實，是疼的，宋枝本是不覺著疼，可如今被翠兒扶起，那淚又憋不住。
翠兒也算是看著宋枝長大的，府裡的小姐們哪個不是眼高於頂，偏就這個三姑娘，天真爛漫，從不拿她們這些下人當外人看，著實惹人喜愛。
此刻見她哭得這般傷心，翠兒心裡也跟著難受起來。
“翠兒…”
宋枝抓著她的胳膊：“五姨娘…他是不是討厭我了？為何…為何這些時日，他每每見了我，便都要生枝兒的氣？”
翠兒一時啞口無言。
她侍奉了蘇玉郎五年，從未見過他對誰這般上心過。
起初，她隻當是宋枝這個孩子天真討喜，可日子久了，那份不同尋常的在乎，連她這個做奴婢的都看得分明。
隻是，宋枝一天天長大，出落得越發亭亭玉立，而自家主子的心思，也越發難測了。
“姑娘…怎會呢？”
翠兒斟酌著詞句，放輕了聲：“五姨太他…心裡頭一直惦記著您呢。隻是…姑娘，您瞧瞧自個兒。”
她提著燈籠，也站起了身。
“您都快同奴婢一般高了。”
翠兒嘆了口氣：“五姨太他…他是有他的苦衷的。您莫要去怨他，也莫要將他那些氣話放在心上…夜深了，風大，您該回去了。”
說著，翠兒從袖中摸出個綉著蘭草的荷包，塞進了宋枝的手裡。
“今兒是您生辰，奴婢也沒甚麼好東西送您的，奴婢手腳粗笨，就做了這麼個小玩意兒，裡頭裝的是安神的藥草，您回去放在枕邊，睡個好覺罷。明兒一早醒來，便什麼都好了。”
宋枝終是點了點頭，攥著荷包，被翠兒送回去了。
西院。
宋枝一走，這屋裡的活人氣也散了。
他言不由衷，他滿口謊言，可那頂摔在地上的白玉冠，灼得他眼眶發酸。
蘇玉郎緩緩挪動著身子，此刻似失了氣力，隻能膝行兩步，終是夠到了那頂玉冠。
他生來，就被當做個不男不女的東西，這象徵著男子身份與氣節的玉冠…他從未戴過。
他終是坐在了梳妝台前。
銅鏡裡那個人，麵容妖嬈，眼角那顆淚痣是生得那樣不安分。
蘇玉郎盯著鏡子裡的自己，顫著手將那根赤金嵌寶簪子摘下，隨手擲在了桌案上。
墨發如瀑，散在玄色的氅衣上，襯得那張臉愈發清冷蒼白。
他深吸一口氣，擡起手擺弄髮絲，學著那些正經公子的模樣，將髮髻高高束起，一寸一寸，將那頂玉冠端端正正扣在了頭頂。
玉簪橫插而過。
蘇玉郎看著鏡中人，有些恍惚。
沒了那累贅的珠翠，鏡中人…少了幾分媚色，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清俊與疏朗。
竟…倒像個堂堂正正的男子了。
他擡手撫過玉冠：“枝兒，你瞧瞧…奴家這副鬼樣子，哪裡配得上你的真心。”
那一夜，蘇玉郎終究是沒捨得摘，他戴著它，和衣而臥，就這般睡了一夜。
可夢醒了，這玉冠…蒙了塵，也絕了念。
轉眼到了冬至。
大景王朝重此節，宋府早早便張燈結綵，要在正廳辦這勞什子的家宴。
蘇玉郎去的晚，本想著等宴席開了再悄悄入座，省得去瞧那些太太掐尖要強的嘴臉。
可偏生，就在那長廊上，撞見了同樣姍姍來遲的宋枝。
兩個月未見，宋枝像是又拔高了些，也…瘦了些。
宋枝撞見來人，也愣了一瞬，待回了神，她飛快撇開眼。
“五姨娘…”
客客套套，也沒半點兒留戀，直接繞過他走遠了。
蘇玉郎在廊下站了許久，直到翠兒在後頭趕來。
“五姨太…這兒風大，怎的不進去？”
蘇玉郎搖了搖頭，擡步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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