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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今年的雪下的格外早
第71章 今年的雪下的格外早這宋家的家宴，向來是熱鬧的。
不過今兒個有些蹊蹺，往日裡男左女右，中間總得隔上一架綉屏，可今兒…那屏風竟是被撤了，隻留下一溜垂花的幔帳半遮半掩。
蘇玉郎坐在那最末端的席麵上，跟那幾個不得寵的通房擠在一處。
他斜身坐著，餘光卻地盯著對麵。
宋枝就坐在那兒。
她坐在那幾位姐兒下首，未曾擡頭，隻是默默吃著盤子裡的蝦。
蘇玉郎喉頭髮緊，便抿了口酒，烈酒入喉，卻壓不下心頭的苦澀。
席麵上，宋太爺今兒興緻極高。
他正拉著那沈煜的手，在那兒談什麼“家國大計”，談什麼“君子六藝”。
沈煜今兒穿了身嶄新的天青色長衫，瞧著倒是溫潤如玉，引得席間好幾個姐兒都偷偷紅了臉。
蘇玉郎本就無心去聽旁人的破事。
可宋太爺話鋒一轉：“煜兒，算起來，你進京也有段時日了。本官倒是忘了問…你今年，經了幾個春秋，到了什麼年歲了？”
沈煜微微一愣，忙放下手中銀筷，起身行了個揖禮，溫聲應道：“回叔伯父的話，晚輩過了這個年，虛歲便滿十七了。”
宋太爺捋了捋鬍子：“十七了啊？”
這話說的敞亮，女眷那頭，也聽了個分明。
那幾個還未出閣的姐兒，皆是紅了臉。
沈煜被臊得滿臉通紅，連連作揖。
“伯父說笑了，晚輩還無心於此。眼下課業繁重，秋闈在即，晚輩還是想以…以學業為重。”
宋太爺聽了，哈哈大笑起來，親自給沈煜斟滿了酒。
“好！好一個以學業為重！”
他拍了拍沈煜的肩膀，話鋒一轉：“不過呢…也該了。這讀書進學，同兒女情長，又怎會相衝？你說是不是？”
宋太爺的眼掃過女眷席，意味深長。
“以你的才學，來年高中是闆上釘釘的事，前途無量…咱們府裡這些個姐兒，也都是知書達理的好姑娘。你平日裡在學塾相處著，可有哪個…特別賞識的？”
“賞識”這兩個字，用得極有分寸。
沈煜端著那杯酒，半晌沒開口，他那雙清亮的眸子，下意識朝女眷這邊瞥了一眼。
顯然，是有心的。
蘇玉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這窮書生，這會子倒是大膽，不遮不掩。
“有的…不過，沈某想多等等。讓伯父見笑了。”
有的。
這二字一出，那些個姐兒更是，一個個掩著麵，羞答答的。
宋枝魂不守舍，也沒聽見什麼，自打這落了座，是如坐針氈。
就連著滿桌佳肴，也吃的沒半點兒滋味。
這蘇玉郎坐在她對座，她不敢看，可越是這麼躲著，就越是抓心撓肝。
管它呢，看一眼又不少塊肉。
宋枝趁著這當口，到底還是沒忍住。
她極快掀開眼簾，想去瞧一眼坐在對座的人，誰成想，這一眼…竟是四目相對。
宋枝嚇得一激靈，趕忙埋下頭，胡亂扒了兩口飯。
可宋枝心裡刺的很，這抱著那點子僥倖，就當是湊巧，又拿眼角往回瞄了一眼。
又對上了？
怎的…怎的還在看？
宋枝再也沒敢擡頭，直至散了席。
今年的雪來的早，這一散席，外頭便下起了小雪，碎玉亂墜，落在那紅氈毯上，瞬間沒了蹤跡。
宋枝許久沒看雪了，出了長廊，便走不動路。
“嬤嬤，枝兒想多瞧瞧，您先回去罷，免得凍著身子。”
孫嬤嬤本是心疼，可見宋枝難得高興，心下又不忍，這段時日，她不是看不出這丫頭有心事，便也縱著了。
“那姑娘可莫要呆久了，老奴去鬥篷跟手爐來。”
說罷，孫嬤嬤便走了。
這一塊清凈地界，登時便隻剩了她一人。
秋水閣與西院本就順路，蘇玉郎不緊不慢地走在後頭，這在長廊裡，便瞧見了她的身影。
但見宋枝仰著臉，看著漫天飛雪，她也不怕冷，伸手去接那飄搖而下的雪粒子。
那一瞬，蘇玉郎竟瞧得有些癡了。
曾幾何時，這小妮子還是個隻會拽著他衣角討要糕點的垂鬟小童，如今這身量拔高了，在那雪色襯托下，竟生出幾分亭亭玉立的嬌媚來。
她當真是長大了。
蘇玉郎本是不想多管，可這天寒地凍…他起了惻隱之心。
這剛打算出長廊了，想點醒她兩句，好叫這人快快回去。
可不知從哪兒又冒出個招人眼的沈煜。
蘇玉郎本已擡起的腳，又生生收了回去，他冷眼瞧著，瞧著那窮書生到了宋枝跟前。
“三妹妹，怎的獨自在此…這落了雪，可莫要凍著了。”
宋枝這頭正接雪接得入神，冷不丁回了神。
宋枝收回手，對著沈煜福了福身：“沈表哥，好巧…你也是來看雪的？今年的雪格外早，真是美不勝收。”
沈煜瞧著這副景緻，溫言道：“是美，隻是再美，也重不過三妹妹的身子。若是為了這點子雪，受了寒氣，倒叫沈某…和府裡長輩們憂心了。”
蘇玉郎站在暗處，原想著就這樣轉身離去，任由這表哥表妹在雪地裡演這一出情深意切。
可那腳底像是生了根，半分也挪不動。
他蘇玉郎教出來的規矩，什麼時候輪到這個窮書生來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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