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這個不要臉的小蹄子宋枝挪了步子,跪在了蒲團上。
她抓起那掛金元寶,一個接著一個往火盆裡送。
“娘親…枝兒給您多燒點錢,你在地府可莫要不捨得吃、不捨得穿。”
她鼻尖被熏得通紅,眼眶裡分明轉著淚,卻還扯著笑。
“若是有那不長眼的鬼差欺負您,您便撒開了使銀子。人間的官兒愛財,這底下的,想來也是一般的路數。”
蘇玉郎靜靜看著這丫頭,心也往下墜。
這半個月,他確實在躲她。
他心裡憋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氣她與旁人走得近,更氣自己竟會為此心煩意亂。
他以為隻要不見,便什麼都好了。
可如今人真在眼前了,聽著那些胡話,那點氣又散了個乾淨。
“枝兒的娘親最最最好…”
宋枝又抓起一把黃紙,塞得滿滿當當。
“轉世投胎,定能去個好人家,做別人家的掌上明珠。莫要像這輩子這般,受了委屈也隻敢躲在被窩裡哭。”
她念著念著,手下的動作也急,那火盆本就不大,被她一股腦往裡塞,火苗忽躥了半尺,險些燎到她的手。
蘇玉郎眼皮一跳,索性也跪在了她身旁的蒲團上,將她的手給按住了。
“傻丫頭…你這元寶一次給這般多,火大招風,你娘親便是拿,也得有個落手的地方。”
隨後他拿過一旁的鐵箸,撥了撥火盆,跟著她一塊兒添。
“且慢些,元寶太沉,塞實了反而燒不透。你娘親若是收到了一堆焦掉的廢紙,定要怨你這當女兒的粗心。”
兩人就這般一點點往裡添,那些黃紙都燒了個乾淨。
屋裡的煙灰撲鼻,帶著紙張焚後的燥意,熏得人眼眶生疼。
蘇玉郎輕咳了幾聲,掩住口鼻,隨即移步至窗邊,伸手撥開那支摘窗。
“今兒…可心滿意足了?”
他站在窗邊,神情瞧不真切:“你這十三了,奴家…身份尷尬,手裡也並無什麼體麵的物事能給你的。”
話雖如此。
其實早在幾日前,蘇玉郎便託了翠兒,將那幾件壓箱底的金錯領、嵌寶釵,還有一對成色極佳的羊脂玉鐲,悄悄送到了孫嬤嬤手裡。
孫嬤嬤是個念舊情的,也是這府裡為數不多真心疼宋枝的人。
他許了孫嬤嬤後半輩子的養老錢,隻求她在宋枝及笄那日,將這些東西拿出來,假託是月娘生前留下的,給這沒孃的孩子撐個體麵。
瞞著也好。
夜色愈發沉了。
“你如今是大姑娘了,往後…少往這西院跑,沒得教人說閑話,夜深了,隨著翠兒回去罷。”
宋枝還跪在蒲團上,抹了一把臉,猶豫片刻後…站起了身。
“多謝五姨娘,枝兒今日生辰,有五姨娘作陪,枝兒…是最歡喜的。”
她往前走了兩步,猶豫片刻…還是將那揣在袖中的錦盒,遞到了蘇玉郎跟前。
“枝兒記得…五姨娘說過,不曉得自個兒的生辰是哪一天。”
宋枝眼神飄忽,不敢正眼瞧他。
“那…那便同枝兒一塊兒過罷。這是…這是枝兒送你的禮。”
蘇玉郎看著她遞過來的錦盒,腦子“嗡”的一聲,愣了半晌…還是鬼使神差伸出手,接了過來。
他垂下眼,指尖發顫…將盒子開啟了。
裡頭躺著一頂通體溫潤、雕工精緻的白玉冠。
那一瞬,他彷彿又看見了兩年前,宋枝托著腮,嘴裡念著“若是五姨娘戴了玉冠,便是天底下最俊秀的男子”的模樣。
他先前隻當是小孩子的玩笑話,聽過便忘了。
卻未曾想,她會在自己的生辰之日,來給他過生辰。
玉冠…
玉冠束髮,以身相許。
在大景王朝,未出閣的女子贈男子玉冠,是何等驚世駭俗。
他看著那頂玉冠,似覺著燙手…這手抖得愈發厲害,那錦盒也脫了手,摔在了地上。
玉冠滾了幾圈,停在了宋枝腳邊。
蘇玉郎撐著窗沿,似喘不過氣,他死死盯著那頂玉冠,身子抖得厲害。
“五姨娘…”
宋枝被他這副模樣嚇住了,往前邁了一步:“你怎的了?是不是…是不是哪兒疼?”
“莫要過來!”
蘇玉郎擡起手,眼底滿是驚懼。
“這東西…你打哪兒來的?”
宋枝從未見過他這般形容,嚇得動都不敢動。
“是…是枝兒拜託沈表哥置辦的。”
她縮著身子,支支吾吾開了口:“不過…五姨娘放心,枝兒沒說。我隻同沈表哥說,這是送給爹爹的生辰禮…沈表哥心善,他見枝兒可憐,便幫了枝兒…沈表哥是個好人,他定不會說出去的。”
\"好人?心善?\"
蘇玉郎忽冷笑出聲,笑得身子都在打顫。
\"你何時學會撒謊了?你一個尚未及笄的庶女,私相授受,私托外男,竟還敢在這兒大言不慚地誇旁人心善?\"
他往前跨了一步:\"你瞞著你爹爹,瞞著大太太,私下裡去見那個沈煜,還要他幫你置辦玉冠?宋枝,你知不知道這頂玉冠若是教人瞧見了,你那娘親在九泉之下都得被你羞死!\"
宋枝麵色瞬間煞白,拚命搖著頭,淚珠子也撲簌簌往下滾。
\"我沒有…我隻是想讓五姨娘高興,枝兒沒想旁的東西。\"
\"沒想旁的東西?\"
蘇玉郎的話越說越狠:\"沈煜憑什麼幫你?他若不是瞧出了你這點子不知廉恥的心思,他憑什麼替你瞞著?你以為你是誰?長大了…便學會同男子勾勾搭搭,你這個…你這個不要臉的小蹄子!\"
蘇玉郎停不下來。
他得將她罵醒,得讓她怕,得讓她往後不敢再生出這些個送命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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