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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琴聲擾人蘇玉郎本是側身坐著，沒成想這宋家三姑娘是個混不吝的性子，半點兒男女大防的忌諱也無，就這般擠了過來。
宋枝仰著小臉，肩膀就這麼抵在他的肋下，眼眸澄澈。
“可是這般？”
宋枝生得嬌小，那琵琶橫在她懷裡，倒顯得侷促。
蘇玉郎垂下眼，瞧著那白嫩嫩的手兒，正沒輕沒重地在那名貴的蠶絲弦上亂掐，他還是忍著了。
“三姑娘…先正正身子。”
宋枝一僵，忙直身子，蘇玉郎從後頭虛虛攏著宋枝的肩膀，指尖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哎呀，我的好姑娘，您這哪是在彈琴呢…”
蘇玉郎身子微微前傾，兩人離得近了些，宋枝瞥了他一眼，隻覺著他香的很，身子又往後靠了靠。
“手腕子得鬆著些，莫要這般死命攥著。”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拇指抵住宋枝的虎口，順著那皮肉往上一帶。
“指尖要斜著切進去，像奴家這般…輕撥慢撚，姑娘且聽，這聲兒是不是清亮了不少？”
他說著，指尖在弦上一勾，“錚”的一聲清響，倒讓宋枝按捺不住。
“枝兒省得了，枝兒這就試試！”
蘇玉郎微微垂眸，瞥見她的笑顏，眼神暗了暗，隨即又換上一副溫良的麵容。
“姑娘可記住了？這琵琶最是嬌貴，您得順著它的性子，它才肯給您好聽的響動。若是一味地使蠻力…怕是會割傷姑娘這雙嫩手的。”
宋枝抿緊了唇，雖說這人潑皮…要學的東西，倒是專心，不過怕是沒這個音律天賦，蘇玉郎教了她幾個音，串成一塊兒就亂了套。
起初，蘇玉郎也不是忍不得。
可這過了半盞茶的功夫，蘇玉實是被這動靜吵得頭疼，他微微偏過頭，正對上挑簾進來的翠兒。
那丫頭倒是不遮不掩，兩隻手死死捂著耳朵，站在屏風邊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活像白日裡見了鬼。
他瞧了瞧抱著琵琶的宋枝，又看了看翠兒，到底沒忍住，忍不住悶笑出聲。
“三姑娘…”
他的手覆在了宋枝的手背上，掌心往下一壓，那琴聲戛然而止。
“快快饒了奴家罷…”
他順勢將琵琶從她懷裡往外抽了抽，下巴朝門口的方向點了點。
“您若是再這麼撥下去，翠兒那丫頭，怕是要昏過去了。”
翠兒聽見這話，如蒙大赦，趕緊放下手，紅著臉朝宋枝福了福身，一溜煙地退到了外間去。
蘇玉郎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的指肚上，不過才胡亂劃拉了這幾下，上頭的紅印子就招人眼了。
“這紫檀木的弦硬得很，最是磨人。”
他虛虛地托著她的手腕，看了半刻，便鬆了，他將身子往後挪了挪，靠回引枕上去了。
“既然音律上沒這緣分，奴家也不敢做這惡人，強逼著姑娘受苦。”
他將琵琶抽回，擱到一旁的小幾上，這才慢悠悠地擡眼看她，聲音慵懶。
“若是把姑娘這雙手磨破了皮，太爺回頭曉得了，奴家可擔待不起。”
宋枝盯著那琴，還有些依依不捨。
蘇玉郎覷了她一眼，遞過來一杯茶，先堵住了這人的嘴。
“今兒便學到這兒，姑娘若是嫌悶，奴家拿根綵線，給姑娘翻個花繩解解乏，如何？”
偏生宋枝是個油鹽不進的。
她接過茶盞又放下，她仰起臉，竟同他掰扯起大道理來了。
“五姨娘…您怎的這般沒耐性？枝兒若是刻苦些，若當真學成了，爹爹聽了定然是高興的，這可是皆大歡喜的好事。”
她說著，竟還騰出一隻手，掰著指頭挨個兒念給蘇玉郎聽。
“爹爹歡喜，我娘親也歡喜，枝兒也歡喜…”
這數到後頭，宋枝眼眸一彎，直勾勾地望向他。
“就連五姨娘也歡喜，是不是？這明擺著是五姨娘您教導有方，爹爹定會重重賞您的。”
這丫頭，倒是生了一張巧嘴。
蘇玉郎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她的指頭上，聲音極輕。
“歡喜？”
他這輩子，聽過恩客砸下千金時的狂笑，聽過薛媽媽數銀票時的脆響，卻獨獨沒聽過誰會煞有介事地把他蘇玉郎的“歡喜”也算進這筆賬裡。
更何況，是個正經主子家的小姐，說他一個以色侍人的男妾“教導有方”，真真是讓人聽了發笑。
蘇玉郎垂下眼，沒應她的話，而是慢條斯理地從旁邊的針線笸籮裡，挑出一根紅艷艷的絲線。
“我的三姑娘，您這算盤珠子，可是崩到奴家臉上了。”
他將那根紅線在自己的指骨上繞了兩圈，雙手一撐，翻出一個精巧的花樣來。
“太爺若是聽見您方纔撥的那曲子，歡喜不歡喜的奴家可不曉得，隻曉得這個臉麵，奴家怕是擔不起。”
蘇玉郎的聲調依舊溫軟，身子微微前傾，將那翻好花樣的紅線遞到宋枝眼前。
“來，先歇會子，手伸出來。”
他語氣放輕了些：“奴家教您翻個‘錦被’。這個學會了，您自己個兒心裡歡喜就成，用不著管旁人歡不歡喜。”
宋枝心頭是蠢蠢欲動，到底還是按耐住了，將手藏在了身後。
“那可不成，這琴…枝兒還沒學會呢。大太太都發了話，豈有半途而廢，退回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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