硺玉郎 第5章 初次學琴

第5章 初次學琴天兒還沒亮透。

平日裡最是賴床的宋枝，今兒個倒是反常，不等丫鬟來催，自個兒就從被窩裡拱了出來。

這人坐起身，還是睡眼朦朧的，嘴裡就含糊不清地唸叨著：“娘親…快些，五姨娘該等急了。”

月娘正端著一盆溫水進屋，見狀好氣又好笑，忙放下盆子，拿過短襖將她裹住，嗔怪了幾句。

“你這皮猴兒，平日裡請安都不見你這般勤快。這會兒天還沒亮穩當呢，五姨太那兒怕是還沒起火燒水，你巴巴地趕過去，是想給人家守門不成？”

“那不成，五姨娘生得那般仙氣，定不會像我這般貪睡。”

宋枝任由月娘替她穿衣係帶，腳尖卻是不安分，蕩來蕩去。

月娘手腳利索，替她梳了髮髻，這絹花還沒扶正，這人扭頭就要往外沖，卻被月娘一把拽住了袖子。

“忙什麼？先用了早膳再說。”

月娘替她理了理衣裳，將人拉到外間，給她盛粥佈菜。

“你若是空著肚子去學藝，半路餓得沒力氣，豈不是丟了咱們三房的臉？”

“哎呀娘親…”

宋枝拉長了調子撒嬌，小手撚著月孃的衣角，咬著下唇。

“枝兒吃不下的，五姨娘該等急了。”

月娘見她這般毛燥，隻得闆起臉，卻又忍不住笑。

“不成…這事沒得商量，你若是不聽話，今兒個你就待在屋裡繡花，哪兒也別想去。”

宋枝自知擰不過月娘，隻得乖乖坐到桌邊，拿起調羹，緊著往嘴裡送粥。

這人吃的快，月娘就在一旁叮囑。

“慢些喝，別燙著，到了西院，要聽五姨太的話。他若是乏了，你就自個兒練，不許纏著人家鬧騰。還有…”

宋枝嘴裡塞著半個蟹粉小籠包，含糊不清地應著：“省的了，省的了！”

半碗粥下肚，宋枝抹了抹嘴，就這般跑了，人都追不著。

宋枝火急火燎的來了，在院門口就探出半個身子張望。

蘇玉郎倒是未成想這人還當真會來，這剛開啟房門，便瞧見那張小臉。

宋枝見著人，眼睛一亮，幾步上前，就到了門邊。

蘇玉郎動作一頓，沒急著動，就這般隔著門縫，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宋枝。

宋枝今兒個倒是規矩了些，沒像頭一回見時那般毛手毛腳，隻是那雙亮晶晶的眼，自打見了他就沒挪過，直勾勾地盯著他瞧。

“五姨娘…晨安。”

宋枝脆生生地喚了一句，將手裡那包點心往前遞了遞，“我娘親留的梨膏糖，還有兩塊桂花糕，五姨娘嘗嘗？”

蘇玉郎沒接，也沒讓開身子，畢竟昨兒那宋太爺在他這兒又留了夜，屋裡那股子麝香味還沒散。

“三姑娘且慢。”

蘇玉郎咳嗽一聲，啞聲開口：“這屋裡昨兒個熏了驅蟲的重葯，味兒重，仔細沖了姑孃的肺腑。姑娘若是真想學，且在廊下等片刻，待翠兒開了窗散了味兒，再進不遲。”

他說著，眼神往那油紙包上瞥了一眼。

“這點心，姑娘自個兒留著磨牙罷。奴家這身子，受不得這些甜膩物事，怕是沒那個口福。”

宋枝被他這一擋，倒也不惱，隻歪著腦袋看他，瞧見他領口扣得那般嚴實，忍不住小聲嘀咕了兩句。

“五姨娘，您不熱麼？這太陽都出來了，您怎麼還穿得跟過冬似的…”

蘇玉郎眼神一暗，攏著披風的手又緊了幾分，扯出一抹笑。

“奴家命薄，生來就是個畏寒的，姑娘若是等不得，現下回三房去，還趕得及用頓熱乎的午膳。”

宋枝沒應聲，乖乖在門口等著，不過這人是個急性子，等了會子…見蘇玉郎擋在門邊，乾脆擠進來了。

“枝兒不怕熏…枝兒進來坐，同五姨娘說說話也好。”

玉郎阻攔不及，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人硬闖。

“五姨娘…”

宋枝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那把斜靠在牆角的紫檀木琵琶前。

“大太太說，您什麼都會，那你可會…踢毽子？”

蘇玉郎全身一僵，呢喃了一聲：“踢毽子？”

他忽笑出了聲，坐在了桌邊倒茶。

“姑娘真是擡舉奴家了，奴家這副骨頭…不是長在戲檯子底下的。”

宋枝自是聽不懂，熟稔地坐在了桌前，撐著頭瞧他。

“不會？那也不妨事…枝兒踢毽子，可厲害著呢，到時候枝兒學了琵琶，便教您踢毽子，如何？”

蘇玉郎擡了眼，對上宋枝那雙不諳世事的眸子，心頭不知是什麼個滋味。

畢竟她怕是真的不知道，他這雙腿昨兒個是怎的被折成各種不堪的姿態，這會兒能站穩已是萬幸，竟還指望他去踢什麼毽子。

不過蘇玉郎再不願握這燙手山芋，也得供著，畢竟這是大太太許來的人。

他未接宋枝的話頭，隻拿過牆角的琵琶，先彈了一曲，曲調婉轉悠揚，宋枝是聽的癡了。

“五姨娘…你好生厲害，你彈的曲子…比柳姨娘唱的曲兒還好聽。”

話音一出，蘇玉郎用指尖按住了琴絃，隻剩餘音繚繞。

“三姑娘，這話可不興說。這話若是傳到柳姨娘耳朵裡，奴家這小院兒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他瞧著宋枝那副托腮入神的憨態，強撐著腰間的酸軟，挪了挪身子，對著宋枝招了招手，語調軟了幾分。

“姑娘既然覺得好，那便離近些。這撥弦的指法最是磨人，奴家先教姑娘如何抱這琵琶，仔細那木頭沉，壓疼了姑孃的嬌身子。”

他雖是這般說，心頭也思緒紛飛。

蘇玉郎算是曉得了，這丫頭心思透亮，若是真能教出個名堂來，倒也是在府裡尋了個遮風避雨的由頭。

“過來，手搭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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