硺玉郎 第37章 枝兒不走

第37章 枝兒不走宋枝送完了糕點，自己卻吃了一大半，最後提著個空食盒回來了。

“阿孃！我回來啦！”

月娘見宋枝回來了，強撐著起身，替她理了理髮髻。

“回來了？慢些跑，瞧這一頭的汗。”

月娘頓了頓，試探問了句：“那糕…可送到了？五姨娘可還喜歡？”

“送了送了！”

宋枝嘿嘿一笑，晃著月孃的胳膊。

“五姨娘今兒個起晚了，穿得可好看了。那棗泥糕我自個兒沒忍住偷吃了好幾塊，剩下的五姨娘都收下了，還誇阿孃手藝好呢。”

月娘聽了這話，猶豫片刻，又往門口掃了一眼。

“那禮呢？那紅木匣子裡的物件兒…他收了沒？可曾說了什麼？”

“也收了…”

宋枝抿了抿唇：“沒說什麼旁的，就說了喜歡，然後便收下了。”

月娘聽到這話，心底的石頭落了地，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

“收了就好，收了就好…”

月娘喃喃自語，用手戳了下她的額頭。

“你這小蹄子，那是給五姨太添嘴的，倒叫你吃了個乾淨。往後去西院，規矩些，多聽他的話，莫要使小性子，省得招人煩，記住了麼？”

宋枝吐了吐舌頭，嬌憨地應著：“記住了記住了，阿孃你真囉嗦，五姨娘都沒你這般能唸叨。”

這夜，月娘給宋枝掖好被角，便回了自己的廂房，這幾日身子弱，卻未曾想這病發的這般快。

次日清晨，秋水閣頭一回這般安靜。

今兒宋枝起晚了，若是換作平日，都是月娘來喚的，可是外頭天都亮透了，也沒半點兒動靜。

宋枝心下詫異，便自個兒穿戴好，推開了月孃的門。

“阿孃？你今兒個怎的也賴床了？”

屋內炭盆裡的火不知何時熄了，涼得人發顫。

“阿孃？”

她見月娘沒應聲，便往裡去了，掀開簾子，便聞到一股鐵鏽味兒。

宋枝低下頭，借著天光，瞧見那青磚地上，綻了一灘血，而月娘躺腳踏邊上，一動不動。

“阿孃！”

宋枝全身一僵，死死盯著地上的人，連步子都邁不開。

“阿孃？你別嚇我，阿孃你醒醒…”

她猛地撲過去，顫抖著手想去扶，將人翻過來，卻看到滿麵的血，連那身寢衣都被染成了暗色。

月娘似聽見了動靜，費力睜開眼：“枝…枝兒…”

月娘擡起手，拚了命地想往宋枝臉上摸，卻無力垂下。

“阿孃！阿孃你說話呀！”

宋枝終於回了神，她瘋了似的往門外沖，在院子裡喊人。

“來人啊！快來人！救救我娘親…求求你們…來人啊！”

最後是孫嬤嬤去叫的大夫。

秋水閣的正房門開開合合，帶出來滿屋子的腥氣。

府裡眾人得了訊息，便都趕來了，蘇玉郎跨進門檻時，險些踩著了一盆剛換下來的血水。

那端盆的小丫鬟撞見他，嚇得手一抖，他並未理會，隻擡眼往裡瞧。

隔著那層青紗帳，大夫正皺著眉診脈，連連搖頭。

宋太爺立在榻邊，麵色如常，看著大夫的模樣，眼底滿是不耐。

“爹爹…”

宋枝見他一言不發，直接撲到了宋崇明的腳邊。

她那身蜜合色的襖子上全是血汙，髮髻散亂，臉上都是淚，她死死攥著宋崇明的衣角，又喚了一聲。

“爹爹…幫枝兒叫最好的大夫，成不成？枝兒求您了…”

她哭的聲音都啞了，全身發顫。

“枝兒往後…定會乖乖聽話，再不淘氣了…爹爹，您叫大夫救救娘親，枝兒給您磕頭了…”

說罷，宋枝便跪在了地上，磕的砰砰作響。

宋崇明眼眸微垂，他動了動腳，把衣角扯了回來。

“胡大夫已是這城裡數一數二的了，你娘親這病是陳年舊疾，如今是油盡燈枯，莫要再胡鬧了。”

蘇玉郎站在暗處，瞧著這一幕，隻覺得滿口的苦澀。

他緩步走上前，福了福身，隨後半跪下身子，將手搭在了宋枝肩膀上。

“爺，三姑娘這般哭法，若是哭壞了身子，往後誰來替三太太盡孝呢？”

蘇玉郎聲音輕軟，直勾勾地盯著宋崇明。

“三太太是個最體麵的，定也不願瞧見三姑娘在各位姨太太麵前這般失了儀態。爺…不若讓奴家先帶三姑娘去偏房洗漱一番，這兒有胡大夫守著，總歸是出不了大岔子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上暗自用力，將宋枝往自己懷裡攬了攬。

宋崇明早被這事攪得心煩意亂，大戶人家最忌諱這些個死啊活啊的，平白沾染晦氣。

他聽見蘇玉郎這番話，順水推舟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你是個懂規矩的。”

宋崇明沒再看宋枝一眼，隻對著蘇玉郎道：“趕緊把她帶下去洗洗，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這兒有胡大夫看著，沒的讓她在這兒添亂。”

“玉郎省的，爺且寬心。”

蘇玉郎應了聲，使了幾分氣力，想要將宋枝從地上拉起來。

宋枝聽了宋崇明的話，麵色更白，這丫頭不知哪兒來的氣力，死死扒著榻邊的木欄。

“枝兒不走！枝兒不走…”

宋枝拚命搖著頭，一雙淚眼，死死盯著帳子裡的月娘。

“枝兒要在這裡陪著娘親…娘親膽子小，最怕黑了，她若是醒來見不到枝兒，會怕的…爹爹，你救救她呀，枝兒求求你了…”

她一麵哭喊，一麵還想往宋崇明那邊爬，去扯他的袍角。

\"爹爹…你讓大夫再紮一針，就一針…娘親最怕冷了，這屋裡炭火不夠，枝兒得在這兒給她暖著…好不好？枝兒就陪陪她…莫要趕枝兒走，枝兒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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