硺玉郎 第38章 不怕

第38章 不怕蘇玉郎眸光一暗，他太清楚宋崇明的脾性，若是宋枝再這般糾纏，惹惱了他，莫說是救月娘，便是宋枝自己，往後在這府裡也再無立足之地。

在這吃人的深宅大院裡，沒了倚仗，便連豬狗都不如。

“三姑娘。”

蘇玉郎傾下身子，吐出的字眼溫潤如風，可那手覆上她的，硬生生將她扒著床欄的指頭一根根掰開。

“聽話，咱們先出去。”

他並未管宋枝的掙紮，扯開身上的狐裘，將人裹了進去。

宋枝哪兒拗得過他的氣力。

蘇玉郎半拖半抱，將她強行帶離了那張床榻，一步步往門外退去。

可宋枝到了門邊，又劇烈掙紮起來，又想去扒那門，嘴裡哭喊著：“五姨娘，不要…枝兒不能走，你放開我！娘親不會丟下枝兒的。”

蘇玉郎截住了她的手，將其裹進了手心裡：“你娘她聽不見了。”

他湊近她的耳根，吐出一句狠話。

“你若再鬧下去，惹惱了爺，你就不怕太爺現下就把你娘親擡出去扔到亂葬崗去？你想讓你娘親臨了了，連個體麵都沒有麼？”

此話一出，宋枝全身一僵，哭聲都哽在了喉嚨裡。

她仰起頭，對上了蘇玉郎的眼，嘴唇哆嗦著：“…五姨娘，枝兒沒娘了…枝兒是不是…再也沒娘了…”

蘇玉郎並未應聲，將人裹得更緊，他向宋崇明躬了躬身，而後將人帶走了。

蘇玉郎將人半摟在懷裡，到了迴廊的偏僻處，懷裡的宋枝已然哭的脫力，隻餘下抽噎。

蘇玉郎眼眸微垂，最後還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嘆息一聲。

“哭罷…哭出來…便什麼都好了。”

最後蘇玉郎將人帶回了西院。

宋枝沒再哭，也沒再鬧，隻安安靜靜坐在杌子上，似被抽了魂一般。

蘇玉郎沒讓人進來伺候，隻自己動手，蹲下身…給宋枝解下了那件沾了血的狐裘。

“五姨娘…您說…您說…”

宋枝擡起頭，眼神渙散…忽扯住了他的衣袖。

“我娘親她隻是累了，對不對？她昨兒還說，等過了冬，要給枝兒綉個新的香囊…她就是太累了，才睡得沉了些…”

蘇玉郎沒說話，他垂眸看著宋枝的手，不知該如何去應。

“五姨娘，你怎的不說話？”

宋枝見他不應，急得往前湊了湊，淚珠子又往下滾，落在他的衣袍上。

“她睡夠了…明兒就會醒，是不是？明兒一早，枝兒去給她請安，她還會像往常那樣…是不是？”

蘇玉郎喉嚨發緊，他蹲下身子，平視著宋枝，他摸出方帕子，細細擦拭著她指縫裡的血水。

“三姑娘，喝口熱茶潤潤嗓子罷。這夢…若是做得太深，醒來時，是會疼死人的。”

他騙不了她。

宋枝聽了這話，手上的力道鬆了，抱住膝蓋縮成一團。

“我不要醒…五姨娘，枝兒不要醒…娘親若是走了，這府裡就剩枝兒一個人了…枝兒怕，枝兒好怕啊…”

蘇玉郎深吸了口氣，帕子也脫了手，顫抖著手虛虛將人攏在懷裡。

“不怕。”

他低聲呢喃，似在說給她聽，又似說給自己聽。

“奴家…在這兒守著你呢。”

宋枝最後哭累了，在蘇玉郎懷裡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宋府的天也變了。

秋水閣到底沒能留住人，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月娘便嚥了最後一口氣。

這宋府上下，這遭倒是動作麻利得很，白帆、素縞、紙錢，流水似的掛了起來，隻那哭喪的聲音，多是些下人們乾嚎，皆是虛情假意。

宋枝被孫嬤嬤從西院領走了，換上了一身粗麻喪服，就這般跟在孫嬤嬤身後。

孫嬤嬤到底是不忍落，在一旁低聲教導著規矩。

“三姑娘，待會兒見了太爺，可斷不能再像往常那般沒大沒小。這靈堂前，講究的是個‘肅穆’，您得跪得直，頭得低，莫要再惹太爺心煩了，記住了麼？”

“枝兒記住了。”

宋枝隻點了點頭，孫嬤嬤拉她一下，她便動一下。

祠堂內，宋崇明正帶著一眾女眷走過場。

大太太捏著帕子，偶爾沾一沾並無淚水的眼角；柳姨娘則躲在後頭，一臉嫌惡地避著那亂飛的紙灰。

蘇玉郎隨在眾人末席，目光卻落在了宋枝身上。

宋枝跪在蒲團上，小小的身子抖得厲害，隻是望著月娘那口棺木。

宋崇明做出一副哀慟模樣，正欲回房，宋枝忽擡起了頭。

“爹爹…”

宋崇明停下腳步，微微皺眉：“枝兒，還有何事？你身子弱，莫要在這兒硬撐著，早些隨嬤嬤回去歇息罷。”

宋枝跪在那兒，脊背挺得筆直，那雙眼兒定定地瞧著宋崇明，扯出一抹笑。

“爹爹…枝兒從前頑劣，總惹娘親生氣。如今娘親走了，枝兒才覺著，這心裡頭空落落的…枝兒沒盡到孝心，今夜…想多陪陪娘親。求爹爹成全。”

她一邊說著，一邊俯下身去磕頭。

“枝兒想在這兒守靈，想再跟娘親說說話。娘親怕黑，枝兒在這兒，她便不怕了…”

宋崇明許是被她這副“純孝”模樣打動，亦或是想早些擺脫這晦氣地方，隻嘆了口氣。

\"也是個孝順的，罷了…你既有這份心，便留在這兒罷。夜裡陰寒，仔細著身子，玉郎，扶我回去歇著。\"

\"玉郎省的。\"

蘇玉郎應了聲，上前一步，虛虛扶著宋太爺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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