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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又回宋府蘇玉郎頓了頓，將大氅從肩上扯下來，連人帶鳥一裹。
\"裹好了，別叫風吹著那畜生。\"
玉郎走在前頭，沒了那件大氅，秋風更是肆無忌憚往袖口裡灌。
他微微攥緊袖口，麵上不顯，隻管一步一步往下走。
這快要到地方了。
宋枝抱著那鳥，忽開了口：\"五姨娘…這鳥，枝兒想帶回宋府。\"
蘇玉郎腳步一頓，偏頭看向宋枝。
宋枝心底也沒個底，這鳥…她狠不下心丟了，可是這救了，月娘怎會容她帶回宋府呢？
宋枝垂著頭，腳尖在地上碾來碾去。
\"可是…我娘親，怕是不肯…\"
她抿了抿唇，聲音越說越小，那雙眼卻不老實，偷偷用眼風瞧蘇玉郎。
月娘是個怯懦人，最怕生事。
宋枝往常淘氣，月娘至多說兩句便由著她去了，可帶一隻病鳥回府，那就不是小事了…月娘斷不敢應。
蘇玉郎算是曉得了，宋枝要他出麵，想讓他這個\"五姨娘\"去替她扛這樁事。
蘇玉郎低下頭，看著宋枝懷裡那隻半死不活的雛鳥，忽覺著喉嚨發緊。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這爛攤子，他該怎麼去接？
\"三姑娘你可知…將這鳥帶回去是個什麼下場？\"
宋枝聽了這話，麵色一白：“我…我…”
蘇玉郎沒等她應答，自顧自算起帳來。
“這畜生帶回去，不是養兩日便算的。它如今這副模樣，連站都站不穩，須得日日餵食，日日換草，還得防著貓兒來叼。你一個三姑娘，連自個兒的功課都做不齊整，拿什麼養它？”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那隻鳥身上：“更何況，你娘親身子弱…你怎知這畜牲身上帶了什麼病氣？”
可蘇玉郎說完，卻並未催她放手。
宋枝捧著那隻鳥，心緒紛飛，又舍不下…眼眶慢慢紅了。
蘇玉郎沉吟片刻，忽伸出手，替宋枝攏了攏大氅的領口，指尖碰到鳥身上那層髒兮兮的絨毛時，他眉頭一蹙，飛快收回了手。
\"鳥擱你那兒，回去之後，你隻管把它藏在衣裳底下，莫叫旁人瞧見。進了府門，徑直往西院送。\"
他頓了頓，別開臉。
\"奴家院子僻靜，翠兒也嘴嚴…你若是想看，隨時來瞧便是。
他說完，便轉過身，繼續往山下走，步子比方纔快了些。
寒山寺那兩日，恍如南柯一夢。
回了宋府，那高牆磚瓦將人困得透不出風。
蘇玉郎下了馬車，便做回了那個懂規矩，識體麵的五姨太去了。
一切如常。
隻是這幾夜，他幾乎沒怎麼閤眼。
不是睡不著，而是宋枝託付過來的那隻畜生實在鬧騰。
那日剛下馬車，宋枝便揣著它到了西院，那是千叮嚀萬囑咐。
他之後便拿了個小竹匣子當窩，擱在枕邊照看，可那鳥偏不肯安生，隔一會兒便吱吱叫兩聲。
蘇玉郎不得不翻過身去，用手指蘸了溫水，一滴一滴地喂進它嘴裡。
每每折騰到四更天，那畜生纔算消停了。
這夜也是如此。
蘇玉郎盯著那隻鳥看了半晌，忽覺著自己荒唐透了。
為了什麼？
蘇玉郎也不曉得。
這日辰時剛過，宋枝又來了。
\"五姨娘…枝兒來了。\"
蘇玉郎正坐在窗邊的矮榻上，手裡捏著一根細竹枝，在小竹匣子裡撥弄著什麼。
他聽見她的聲音，手指頓了頓，沒擡頭。
\"來便來了，喊那樣大聲做什麼。\"
宋枝也不在意，人幾步竄到了榻邊，一跪一趴，腦袋就這般湊了過來。
那隻雛鳥窩在棉花裡頭，已然能睜眼了。
宋枝也不嫌臟，伸手便將那鳥捧了出來，托在掌心裡，用指頭蹭了蹭它腦袋上的絨毛。
\"五姨娘…它怎的沒精打採的，莫不是餓了？它要吃什麼呢？\"
宋枝仰起臉來看他，眼裡滿是急切。
蘇玉郎起了身，端來了一碗混著碎蟲子的米糊…這東西，還是他天不亮就打發翠兒去廚房要來的。
他端著碗過來，在宋枝麵前蹲下身。
\"張嘴。\"
宋枝一愣：\"啊？\"
\"叫它張嘴。\"
蘇玉郎瞥了她一眼：\"這般大的雛鳥，牙口還沒長齊，硬食吞不下去。須得喂軟食，一點一點地往嘴裡送。\"
他用那根細竹枝挑起一小團米糊，湊到雛鳥嘴邊，那鳥歪著腦袋，半天沒反應。
蘇玉郎便用竹枝點了點它的喙尖，那鳥才哆哆嗦嗦地張開嘴。
米糊送進去，雛鳥吞了兩下，又閉上了嘴。
\"得慢些…\"
蘇玉郎一麵喂著，一麵同宋枝念著：\"一次不能喂多，它腸胃弱，撐著了反倒要出事。隔半個時辰喂一回，每回三四口，就夠了。\"
蘇玉郎餵了四五口，便將碗擱下，拿帕子擦了擦竹枝，隨後將鳥接過來，放回了竹匣子裡。
\"往後每日辰時、午時、申時各喂一回。\"
宋枝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點頭。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袖…忽瞥了一眼她的手。
\"你每回來看它之前，先把手洗乾淨…這走時也是。\"
他頓了頓，別開臉去。
\"它怕臟。\"
宋枝全身一僵，翻來覆去看自己的手兒，嘟囔了一句：“枝兒的手，也不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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