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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身不由己蘇玉郎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那扇緊閉的房門，沉默了片刻。
他終是擡起手，將宋枝往前推了推。
“行了…夜深了，明兒還得祈福，莫耽擱了時辰。”
宋枝被他這麼一推，這才磨蹭往前，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他。
“那五姨娘…也要早些歇息，您的手涼的很。”
說完，宋枝便開了門，轉身進去了。
整個遊廊，隻剩下蘇玉郎一人，他盯著房門，忽喃喃自語：“真是魔怔了。”
說罷，便擡腳回了自己的禪房。
次日一早，這祈福便開始了，隻不過這佛門凈地的早課，好生教人發困。
宋枝今兒也是昏昏欲睡，不過怕失了禮數，倒是乖巧。
月娘如何拜，她便亦步亦趨地跟著。
待到晌午，祈福的雜事總算熬過了頭，眾人皆移步到了香積廚用齋。
這山上的齋飯，不過是些清油素菜，豆腐菌菇。
宋府的那些哥兒姐兒，平日裡在府裡頭吃慣了山珍海味，此刻瞧著碗裡的清湯寡水，用筷子挑了挑，便都說“飽了”。
唯獨宋枝是個不挑的。
她這醒的晚了些，沒趕上早膳，本就飢腸轆轆，管它什麼。
能填飽肚子便是好的。
宋枝捧著個碗，正吃得起勁，月娘在一旁瞧著，雖想勸她斯文些，可見她吃得香，到底沒捨得開口。
蘇玉郎坐在她斜對麵，手裡端著杯清茶，也不喝，就這般靜靜瞧著她。
他昨兒一夜未眠，本是沒甚子胃口，見她這番模樣，竟覺著有些餓了。
“三小姐，慢些吃，莫要噎著了。”
蘇玉郎拎起茶壺，給宋枝跟前的杯子裡添了些熱茶，往前推了推。
“這豆腐雖清淡，到底是佛門凈地的物事，沾了靈氣的，三小姐這般吃法，怕是要驚動了菩薩了。”
宋枝聽了這話，從碗裡擡起頭來，嘴邊還沾著湯漬。
“五姨娘可莫笑話我，枝兒這是替佛祖惜福，這個個好東西擱在那兒沒人動，菩薩瞧了纔要不高興。”
歪理。
蘇玉郎指尖一頓，忽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傾身向前，竟鬼使神差…親手替宋枝擦了嘴。
“三小姐說得是。”
他不緊不慢收回手，麵色如常。
“吃罷，吃飽了，下午纔有力氣去後山瞧那紅葉。”
宋枝全身一僵，眼瞪得溜圓，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唱的哪一齣？
明明昨個兒還嫌她，今兒怎的又給她擦嘴了，宋枝想不通…更看不懂這五姨孃的忽冷忽熱。
月娘坐在宋枝身旁，將方纔那一幕盡收眼底，是嚇得魂飛魄散。
她的眼在四下轉了轉，見隻有幾個哥兒姐兒，心下稍安。
“多大個人了，還讓你五姨娘給擦嘴…”
月娘伸出手，在宋枝手背上一拍，似在責備。
“沒得教人笑話，還不多謝五姨娘。”
宋枝被這一拍，纔回了神，她忙嚥下口中的飯菜，坐正了身子。
“多謝五姨娘體恤，是枝兒失禮了。”
蘇玉郎將帕子摺好，收入袖中，淡淡開了口：“三小姐客氣了。”
蘇玉郎微微頷首，麵上重新掛起溫潤的笑，彷彿方纔那逾矩一拭，當真隻是長輩對晚輩的一時照拂罷了。
“不過是瞧著三小姐吃得歡喜，怕汙了這佛門凈地的清凈，玉郎僭越了。”
他的目光落在月娘身上，溫言道：“月姐姐莫要怪罪，是玉郎瞧著三小姐天真爛漫，心裡頭愛得緊，這才失了分寸。”
月娘聽他這般說，哪裡敢應，隻得訕訕地賠著笑，連聲說著“不敢”。
“吃飽了便隨我去外頭走走。”
蘇玉郎擱下茶盞，隻拋下一句話。
“這山上的風涼，月姐姐，替三小姐把披風繫緊些。”
他說罷，也不等月娘回應，徑自轉身出了香積廚。
月娘看不透這五姨太，也不知他安的什麼心，不過這些時日，在她看來…倒也不壞。
若宋枝往後真能得他幾分照拂，這日子總歸能順遂些。
她這般想著，便也由著了。
宋枝這會兒倒是老實了，悶著頭將碗裡剩的都吃了個乾淨。
月娘嘆了口氣，給宋枝擦了擦嘴…又替她緊了緊披風。
“我的小祖宗，你且聽娘一句。”
月娘眼底滿是憂色，輕聲叮囑著：“等會子去了後山，可莫要再這般毛毛躁躁。莫要衝撞了五姨太，可曉得了？”
宋枝縮了縮脖子，聽著母親的嘮叨，晃了晃她的手臂。
“曉得了…曉得了，娘親最是囉嗦。五姨娘生得那般好看，枝兒喜歡還來不及，哪兒捨得衝撞他呀。”
月娘被她這話氣得發笑，戳了戳她的額頭。
“你這丫頭，就知道好看的。去罷去罷，莫要走遠了。”
宋枝得了令，拎著裙擺便跑走了。
剛出了香積廚，便瞧見蘇玉郎立在楓徑入口處。
他並沒走遠，如今正微微仰著頭，瞧著那被秋霜染紅的楓葉。
他似是聽到了身後的動靜，卻沒回頭。
“三小姐怎的這般急？”
宋枝腳下一頓，歪著頭瞧他。
“枝兒這不是怕五姨娘等急了嘛。五姨娘心善…應當不會計較這些罷？”
蘇玉郎聽了這話，這才轉過身，那雙含水的眸子落在了她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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