硺玉郎 第25章 啟程

第25章 啟程她拉著宋枝在榻邊坐下，柔聲開了口。

“娘這輩子，沒什麼指望，也不求什麼恩寵。隻要我的枝兒平平安安的，便是最好的，你莫要去爭，莫要去怨，這宅門裡的日子，平平淡淡纔是真，記下了不曾？”

宋枝並未立時應聲，隻看著手裡的襖子。

她怎會不曉得月娘話裡的分量？

從前她年歲小，隻當爹爹是這世上最威風、最和氣的人，每次去正院請安，隻要她嘴甜喊兩聲，總能得些旁人沒有的稀罕果子、小玩意兒。

可隨著年歲漸長，這宅門裡的彎彎繞繞，她便是再貪玩，也看明白了幾分。

月娘見女兒半晌不吭聲，隻當她是將剛才的抱怨聽進了心裡，又怕她鑽了牛角尖，記恨上生父。

月娘忽將人攬進懷裡，試探著輕聲問：“枝兒，你老實同娘說，你爹爹平日裡…待你可還算好？可有短了你的吃穿用度？”

宋枝對上月孃的眼，抿了抿唇，將那點子酸楚咽回肚子裡，扯出一抹笑。

“算好的。爹爹前兒還賞了我一盒子南邊來的梨膏糖呢，甜得很。”

月娘聽了這話，似鬆了口氣，唸叨著：“那就好，那就好。隻要太爺心裡有你，咱們這日子便能安穩過下去。”

“娘…”

宋枝將衣裳都放進包袱皮裡，輕聲開了口：“您就別操心這些了…等枝兒長大了，便給娘親穿最好的綾羅綢緞，再不叫您受這秋風的凍。”

月娘聽得鼻尖一酸，嗔怪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這丫頭，又說渾話。娘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穿什麼綾羅綢緞？隻要你將來能許個好人家，娘便是死也無憾了。”

“呸呸呸！娘要長命百歲的！”

宋枝急得連聲啐道，索性站起身來。

“您坐著歇會兒，這包袱我來收拾便是。”

說罷，宋枝便在屋裡忙活起來

月娘坐在榻上，看著女兒忙碌的背影，想搭把手，卻被宋枝硬生生推了回去。

“您若是再亂動，明日受了風寒，我可不依！”

宋枝一邊收拾著，一邊絮絮叨叨叮囑：“明日山風大，您得多穿兩件中衣。到了廟裡，您隻管跟在大太太後頭，莫要同柳姨娘她們搭話…”

月娘到底是心中寬慰，她的枝兒，當真是長大了。

次日清晨，天還未大亮，宋府門前已是車馬喧闐。

宋太爺的馬車行在最前頭，後頭跟著幾輛青篷馬車，按著尊卑長幼依次排開。

這最後頭的一輛，自然是撥給三姨太月孃的。

蘇玉郎本以為今日能得個清凈。

誰承想臨上車前，宋太爺身邊的小廝跑來傳話，說是太爺怕他一個人悶著，特叫他來同三月娘擠一輛，說是有個說話的伴兒。

蘇玉郎聽了，麵上謝了恩，心裡頭卻冷笑連連。

解悶？那老東西不過是怕他脫了視線生事，這才隨意將他塞進這最不受寵的母女車裡罷了。

宋枝倒是不曉得蘇玉郎會來，本是縮在月娘懷裡咬耳朵，還咯咯直笑。

待蘇玉郎挑簾上了車，宋枝可笑不出來了，她還記著仇呢。

宋枝也沒打算喚人，月娘見了…扯了扯她的袖子，她這纔不情不願請了安。

“五姨娘好，坐這兒罷…這兒鋪了墊子。”

蘇玉郎也不惱，隻垂著眼簾，在宋枝指的角落裡坐下。

宋枝也未曾搭話，車廂裡靜悄悄的。

行了半晌，月娘從包袱裡摸出幾塊用油紙包著的糕點，遞給宋枝。

宋枝接了，先給了月娘一塊…自己咬了一塊，剛要合上油紙包，月娘對著她使了個眼色。

宋枝抿了抿唇，還是忍著氣性，將油紙包遞到了蘇玉郎跟前。

“五姨娘，這路程還長…吃一…”

蘇玉郎正欲伸手去接，誰知那馬車不知是壓到了什麼坑窪，馬車一個顛簸，哪兒坐的住。

“哎喲！”

宋枝本就探著身子沒坐穩，隻見她身子一歪，直直朝著蘇玉郎這邊撲了過來。

蘇玉郎本能想避，後背一縮…可這車廂攏共這麼大點地方，他退無可退。

宋枝就這般連人帶糕…撞進了他的懷裡。

糕餅渣子落了蘇玉郎一身，車廂裡也甜的膩人，他的手僵在半空，到底忍住了將人推開的衝動。

宋枝是被撞得眼冒金星，腦袋貼著他的胸膛，半晌沒起身。

他深吸口氣，手還是落了下來，隻是虛虛地護在宋枝的肩膀上。

畢竟場麵戲還是得做足。

“三姑娘？”

蘇玉郎的聲音帶了幾分驚慌：“可是磕著哪兒了？這起子趕車的奴才，怎生這般毛躁…”

他微微低下頭，盯著宋枝的發旋，眉頭輕蹙。

“都怪玉郎沒坐穩，沒能扶住三小姐，快叫我瞧瞧，可曾傷著了？”

宋枝緩了會子，擺了擺手。

“無事。”

誰知這人剛從他懷裡探出頭，兩管殷紅的血水便順著鼻翼淌了下來，正滴在蘇玉郎那衣襟上，紮眼的很。

月娘本就膽小，乍見這陣仗，嚇得臉色煞白。

“我的兒…”

關心則亂，月娘在身上胡亂摸索了半晌，卻連方帕子都掏不出來。

蘇玉郎冷眼瞧著。

這等磕碰的小傷，原不值當什麼，他本欲袖手旁觀，隨這母女倆慌亂去。

可偏生宋枝這丫頭，明明疼得眼眶都紅了，鼻血糊了半張臉，還咧著嘴沖月娘傻笑。

“阿孃，枝兒沒事…不就是…”

話音未落，他心頭騰起一股子無名火，也顧不得什麼避嫌不避嫌，徑自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

“三太太莫慌，不過是磕破了點皮肉，不礙事。”

說罷，他微微傾身，托住了宋枝的下巴，將她的臉往上擡了擡。

“莫要亂動，頭往後仰著些。”

蘇玉郎一手托著她的下巴，另一隻手拿著帕子，在她鼻翼下方按壓、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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