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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吃癟下了學堂，外頭的秋雨雖停了，風卻透著涼。
那些個哥兒姐兒早散了個乾淨，誰也沒去理會落在後頭的宋枝。
宋枝走在後頭，本該回秋水閣，可走到岔路口，腳尖一轉，還是往西院去了。
她怕極了月娘掉眼淚，更怕她問起學堂裡的事，平白跟著擔驚受怕。
宋枝拖著步子跨過門檻，隻低垂著腦袋，雙髻都有些歪斜，就貼著門框站定，也不吭聲。
蘇玉郎正倚在羅漢床上，翻看著一本閑書，聽見打簾子的動靜，他連眼皮都沒擡，隻當是翠兒進來添炭。
可半晌沒聽見腳步聲，隻聽見那抽抽搭搭的吸氣聲。
他這才放下書卷，擡眼望去。
隻見宋枝杵在門口，還癟著個嘴，透著一股子可憐見兒的模樣。
蘇玉郎心裡也猜到了七八分，無非就是在學堂裡受了委屈，如今跑到他西院來求寬慰來了。
不過…這深宅大院裡，誰不委屈？誰不捱打？他這副身子挨的磋磨，比她那點子打罵要重的多。
見她這般模樣，蘇玉郎不由覺著煩躁。
他理了理袖口，慢條斯理地開了口：\"喲，三姑娘這是怎的了？前幾日在我這兒背詩時，不是還神氣活現的麼？怎的今日下了學，成了這副模樣？\"
宋枝身子一僵，頭垂得更低了，藏在袖子裡的手往後縮了縮，仍是沒吭聲。
蘇玉郎見她這副悶葫蘆樣，冷笑了一聲，繼續拿話刺她。
\"怎麼？可是昨日那兩首絕句不頂用了？三小姐莫不是以為，得了他兩句誇，便能得人眼色了吧？\"
這話字字句句都戳在宋枝的心上。
\"我沒有…\"
宋枝到底是個孩童，哪裡經得起這般連嘲帶諷。
她猛地擡起頭，眼裡已經蓄滿了淚，話音剛落，那淚珠子便往下滾。
宋枝慌了神，可淚越抹越多，糊了滿臉。
\"枝兒沒有得意忘形…我昨夜背了好久…我隻是困了…\"
蘇玉郎坐在榻上，捏著書卷的手一頓。
他料想過她會頂嘴，會撒潑，甚至會氣得掉頭就跑。
可他獨獨沒料到，她會這般毫無防備站在他的跟前，哭得像隻找不到家的貓兒。
蘇玉郎眉頭緊蹙，喉結滾了滾，到底是將嘴裡那些刻薄話嚥了回去。
\"行了，沒來由地灑什麼金豆子，平白把我這地磚都哭濕了。\"
蘇玉郎隨手將書卷扔在小幾上，站起身，幾步走到她跟前。
宋枝本就受了委屈，還得了他的嘲諷，便一個勁兒往後縮。
蘇玉郎見了更煩，一把拽住她那隻藏在袖籠裡的手，稍一用力，便扯了出來。
宋枝這手，過了時辰…腫得更高，連帶著皮肉都發亮。
蘇玉郎盯著看了半晌，良久…才從袖中方似摸出帕，胡亂地塞進她手中。
\"擦擦你那張花貓臉，醜死了。\"
隨後他冷著臉，從抽屜裡翻出個白瓷藥罐，走到她跟前。
“行了…伸出手來。”
宋枝癟著嘴，還是伸出了手。
蘇玉郎用指腹挑了一坨葯，往宋枝手上抹，毫不憐香惜玉。
“疼…”
宋枝疼得直吸冷氣，那手也往回縮。
“躲什麼？”
蘇玉郎鉗住她的腕子，聲音平靜：“哭什麼？在這府裡，眼淚是最不值錢的物件。你若是連這點疼都受不住，便趁早做個啞巴…省的招人眼。”
宋枝咬著唇，淚還在打著轉，卻當真沒再哭出聲來，隻由著他擦藥。
宋枝平日裡見慣了他溫吞柔和的模樣，乍一見他這般疾言厲色，愣是越想越氣。
待回過味來，這人終是憋不住。
“兇什麼？！”
宋枝將手往回抽了抽，梗著脖子沖他嚷道：“我不過是手心疼極了，才來這兒躲躲，五姨娘…你這人怎的這般不講理？”
蘇玉郎一頓，沒應聲，隻自顧自替她上藥。
她吸了吸鼻子，大抵是見蘇玉郎沒作聲，膽子越發肥了起來，偏過頭去嘟囔起來。
“冷著個臉，罵起人來一套一套的…生得這般好看，真是白瞎了你這張臉了…”
此話一出，蘇玉郎沒再裝啞巴。
他擡起頭，盯著宋枝的臉，隻覺著荒謬。
荒誕至極…他見慣了旁人對他這副皮囊的垂涎與輕賤，這還是頭一遭有人怨他“兇”，甚至還順道惋惜了一番他的相貌。
他忽地鬆開了宋枝的手。
“白瞎？”
蘇玉郎嗤笑一聲，拿了方帕子，擦拭著自己手上的藥膏，眼皮半掀睨著她。
“三小姐這張嘴，倒是個沒把門的。這話若是叫太爺聽見，你這另一隻手，怕是也保不住了。”
他將帕子隨手擲在幾案上，湊近了些，盯著她那雙水汪汪的眼。
“葯上完了。三小姐若是罵夠了，便趁早回你娘親的屋裡去，莫要賴在我這晦氣地方，白瞎了你這千金貴體。”
宋枝聽了這話，小臉繃緊了，狠狠瞪著麵前的蘇玉郎。
“你這人，好生不講理…不知好歹。”
宋枝氣急了，腳一跺…胡亂抹了一把臉，指著蘇玉郎的鼻子。
“我手心捱了闆子，疼得緊，原想著你這兒清凈，來討口水喝……你倒好，不分青紅皂白，拿這等難聽的話來作踐人。”
她越說越委屈，隻得死死咬著下唇，生怕自己又掉眼淚。
“不來了！不來了…往後都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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