硺玉郎 第20章 初入學堂

第20章 初入學堂柳氏一走。

宋枝也不急著起身，撅著個小屁股，在一地的碎瓦片裡扒拉，眼疾手快兩指一捏，竟真叫她捉回來一隻。

“嘿，可算逮著一個沒跑遠的。”

她兩手虛虛一攏，將那黑蟲子護在掌心，這纔看向蘇玉郎。

宋枝把方纔的話聽了個十成十，望著蘇玉郎那張蒼白的臉，大著膽子寬慰。

“五姨娘…莫聽那起子人滿嘴胡謅。這狐媚子…可不是人人都能當的。”

她想了想，補了一句：“枝兒就想當，我娘親還說…枝兒不夠數。”

蘇玉郎聽見這番渾話，本想端起長輩的款兒，拿幾句“規矩”、“體統”的話來敲打敲打她，叫她莫要再這般行事莽撞，平白給自己招惹禍端。

可宋枝這麼一說，他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該如何去應

宋枝左右張望一番，突然湊近。

“五姨娘…您方纔瞧見沒？”

她笑得眉眼彎彎，聲音雀躍：“柳姨娘那腳跳得，活像個被踩了尾巴的綠毛大公雞…哎喲！笑死我了…”

蘇玉郎定定看著她，還是忍不住斥了她一句。

“休要胡說。”

可宋枝笑的花枝亂顫，蘇玉郎鬼使神差伸屈起指節，在這人額頭上敲了一下。

“口無遮攔，仔細你的皮。”

宋枝捂著額頭，不敢再多說，隻眼巴巴瞧著蘇玉郎。

蘇玉郎嘆了口氣，將人拉起來。

“行了…起來罷，地上不涼？往後…遇見柳氏，可莫要強出這個頭。”

宋枝剛想辯駁兩句，就聽見他對著翠兒開了口：“翠兒…送三姑娘回去，一身泥的。莫要失了體統。”

自那日的敲打，宋枝倒像是知了些分寸，未再說那些置喙人的話。

這些時日，西院裡出奇的清靜，柳氏那邊偃旗息鼓，連個眼藥都不曾上，倒不是她轉了性，不過是宋太爺這幾日連著宿在西院罷了。

夜裡那些難以啟齒的折騰，換來了白日裡的風平浪靜。

這日。

蘇玉郎斜倚羅漢床上，長發未綰，隻用那根舊木簪虛虛挽著。

他半闔著眼，因著昨夜宋太爺的折騰，這骨頭縫裡都是酸的。

恰在此時，簾子被掀開，原是宋枝那丫頭來了。

“五姨娘！”

宋枝穿著一身水紅軟緞小襖，梳著雙丫髻，就這般沖了進來。

蘇玉郎緩緩掀起眼皮，就看著這人撲過來。

宋枝今年九歲了，按著府裡的規矩，如今也跟著大房的姐兒們一道，請了教習夫子開蒙。

不過…那夫子是個慣會拜高踩低的，最是瞧不上庶出的哥兒姐兒。

宋枝這一進來，也不說旁的，兩隻小手背在身後，下巴一揚，便搖頭晃腦地開始背。

“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

背完一首，她偷偷拿眼風去瞟蘇玉郎，見他不開口，便又急急忙忙接上第二首。

“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

背得磕磕絆絆，好險沒咬了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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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宋枝又眼巴巴地望過來，小嘴一咧。

“姨娘，我背得可好？夫子今日教的，我可是頭一個背下來的！”

其實今兒宋枝沒得誇，反倒還捱了夫子的排頭，這人愣是不信邪，就屁顛顛來了蘇玉郎這兒。

不過是想討一句好話罷了。

蘇玉郎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會子，他坐直了身子，在手邊攢盒裡挑了塊梨膏糖，遞到她跟前。

“三小姐天資聰穎，自然是極好的。”

他放輕了聲音：“隻是這背書費神，三小姐潤潤嗓子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的小臉，語氣平常。

“那教習夫子是個嚴苛的，三小姐若是覺得學堂裡悶，下學了便來西院坐坐。”

宋枝微微一愣，接過那塊糕點，隻輕輕“嗯”了一聲。

宋枝本是來討誇，如今得了誇，卻沒由得眼眶一熱，她擡手抹了抹眼，甕聲甕氣開了口。

“多謝五姨娘…枝兒先回去了。”

說罷，這人便急匆匆走了。

時日久了，宋枝似乎也瞧出來那夫子不喜歡她。

為了不再受旁人的白眼，宋枝今兒愣是熬了個大夜，就為了將那些晦澀難懂的書給背下來。

這不…次日上學堂。

宋枝倦的眼都睜不開，腦袋一點一點，哪裡還聽得見半句聖人言。

上首坐著的孟夫子，頭戴方巾，身穿一件半舊的青布瀾衫，這孟夫子…本是個酸腐且慣會拜高踩低的，平日裡隻拿正眼瞧大房的嫡出哥兒姐兒。

昨日見這庶出的三丫頭流利背了兩首詩，得了兩句誇，他心裡便存了芥蒂，隻當這丫頭是尾巴翹上了天，輕狂自大。

此刻見她這般模樣，那火氣更是按捺不住，他忽將手中的書冊重重摔在案幾上，驚得堂內鴉雀無聲。

“三丫頭！你且站起來！”

旁邊幾個大房的哥兒姐兒紛紛停了嘴，拿眼角斜覷過來，皆是預備看宋枝的笑話。

宋枝打了個激靈，忙站起身來，揉了揉眼，有些茫然地望著他。

“你方纔在做甚麼？”

孟夫子捏著把戒尺，幾步走到她跟前，指著她的鼻子訓斥。

“學堂之上，聖人像前，你竟敢這般放肆酣睡，莫不是以為昨日背了兩句詩，今日便能一步登天，連老夫的規矩都不放在眼裡了？！”

宋枝被罵得一懵，小聲辯解道：“夫子，學生沒有…學生昨夜溫書歇得遲了，這才…”

“還敢頂嘴？！”

孟夫子哪裡肯聽她辯駁，厲聲道：“無心向學便是無心向學，尋這等拙劣藉口，更是罪加一等，把手伸出來！”

宋枝咬了咬下唇，看著那根戒尺，心頭一緊，卻還是顫抖著伸出了手。

孟夫子毫不留情，就這般抽了下來。

啪——

疼意至掌心瞬間蔓延開來，宋枝疼的直抽氣，眼眶也紅了。

可她瞥見旁邊大房的大姐兒正拿帕子掩著嘴嗤笑，硬是把淚給憋了回去，愣是一聲沒吭。

“今日且打你一記，長長記性，若再有下次，便去外頭廊下跪著聽！”

孟夫子冷哼一聲，拂袖轉身，重新走回了案幾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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