硺玉郎 第15章 病入膏肓

第15章 病入膏肓西院這邊。

蘇玉郎日日喝葯，這苦味繞了滿屋，直往人鼻腔裡鑽。

宋崇明背著手邁過門檻，進了門，他皺了皺眉，擡手掩了掩口鼻。

“咳…咳咳…”

蘇玉郎半靠在引枕上，身上隻穿著件半舊的水色寢衣，聽見腳步聲，撐著手便要起身行禮。

“罷了，躺著吧。”

宋崇明幾步走到床沿坐下，將人給按了回去。

蘇玉郎也順著力道躺下，咳嗽幾聲。

“太爺怎的來了，當心過了病氣…”

宋崇明伸出手，點了點他的額頭，言語間透著幾分憐惜。

“玉郎…可好些了？怎的吃了這幾日的葯，這臉瞧著比之前還要白上幾分？”

“勞爺掛心…”

蘇玉郎微微偏過頭，恰到好處避開了那隻還在他麵頰上流連的手，垂下眼簾。

“是玉郎這身子不爭氣，福薄命賤，連累爺沾了這滿屋子的苦藥味…”

宋崇明見他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這宅子裡的女人病了，多是形容枯槁、涕淚橫流，唯獨這藏玉樓裡調教出來的尤物，便是病入膏肓，也病得這般惹人憐愛。

宋崇明的手指又往下，落在了蘇玉郎的手腕上，壓低了聲音。

“這屋裡冷清，爺今夜就在這兒陪著你，也省得你一個人胡思亂想。”

蘇玉郎全身一僵。

陪著？

他怎會不清楚這老東西的意思？

如今他病的就剩半條命，這老東西興緻來了，照樣會把他折騰的死去活來。

這幾日，宋崇明夜夜歇在芳菲苑，柳氏那屋裡叫水的動靜，連西院的掃地丫頭都聽得見。

如今跑到他這病榻前裝體貼，不過是山珍海味吃膩了，想換口清粥小菜嘗嘗鮮罷了。

想到此處，蘇玉郎忽猛地咳嗽起來，咳的渾身發顫，竟硬生生逼出了幾滴淚。

宋崇明被他這陣勢嚇了一跳，忙收回了手，往後退了半寸。

蘇玉郎喘著粗氣，將臉半埋在被子裡，聲音愈發輕細。

“爺萬金之軀，這病氣過人，玉郎萬死難辭其咎。爺能來看玉郎一眼，玉郎這病便好了一大半了…”

他頓了頓，擡起那雙水光瀲灧的眼，定定地看著宋崇明，扯出一抹笑。

“夜裡風大，爺還是回去歇著吧，莫要為了玉郎，傷了爺的身子。”

這話戳中了宋崇明的心思。

他本就嫌這屋裡藥味重，又怕真的沾了病氣，方纔那點旖旎心思被這幾聲咳嗽沖得一乾二淨。

“你這孩子，就是心思重。”

宋太爺站起身，理了理衣擺。

“既如此，你便好生歇著。缺什麼短什麼，隻管打發丫鬟去庫房領。爺明日再來看你。”

“玉郎…恭送爺。”

氈簾落下，屋子裡重新歸於死寂。

蘇玉郎臉上的那點子惶恐，在簾子落下的那一瞬，褪得乾乾淨淨。

他麵無表情掀開錦被，從枕頭底下摸出塊素帕，將宋崇明方纔碰過的額頭、麵頰，還有那隻手，一寸寸…用力擦拭著。

擦到最後，他將那方帕子嫌惡般丟進了炭盆裡。

蘇玉郎這病了大半個月的事，府裡頭早就傳遍了。

宋枝這幾日沒來西院，還是月娘攔住了，月娘心疼自家女兒，她總怕這人往西院跑，給過了病氣。

不過宋枝哪裡按耐的住。

這天在外頭踢毽子，恰巧聽哪個嘴碎的嬤嬤說，說西院那位，咳的昏天黑地，怕是命不久矣。

宋枝一急，哪兒顧得上旁的，就這般瞞著月娘溜到了西院。

她進了院門，左右張望一番…這才往裡去了。

還沒進裡屋，就聽見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宋枝掀開簾子，喚了一聲：“五姨娘？”

拔步床上，蘇玉郎發了高熱，又咳嗽的厲害，聽見動靜，這才費力撐開了眼。

宋枝探進半個身子，一雙眼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榻上。

他下意識裡側縮了縮，將被角拉高。

“三姑娘…”

蘇玉咳嗽了幾聲，帶著粗重的喘息：“這屋裡…病氣重，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些出去罷。”

他想端起那副長輩的作派，可如今…頭暈目眩，話都難說出。

宋枝怎會聽他的，放下簾子，做賊似的溜到了床前。

“翠兒呢？怎的連個伺候倒水的人都沒有？”

宋枝盯著蘇玉郎，秀眉微蹙，小聲嘟囔著。

“枝兒聽嬤嬤說你病的重，便想來瞧瞧你，這沒人伺候，怎會好的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毫不避諱地在腳踏上坐了下來，兩隻手在袖兜裡掏摸了一陣，摸出一個油紙包。

“三姑娘，聽話…”

他偏過頭，避開了宋枝的眼。

“我這病…會過人的。你若是在我這兒過了病氣，你娘親該心疼了，出去罷。”

宋枝吸了吸鼻子，將手裡的油紙包剝開，捏出一塊糕。

“枝兒纔不怕呢，我方纔踢了半個時辰的毽子，身上熱乎著呢，哪那麼容易染病。”

她捏著那塊糕，徑直遞到了蘇玉郎的唇邊，眼尾一彎。

“你這日日吃苦藥，嘴裡定是苦的。諾，吃塊糕壓壓苦味，我娘說，吃了甜的，病就好得快些。

蘇玉郎全身一僵，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小手，忽閉上了眼。

“我不吃甜的…三姑娘拿走罷。”

宋枝撇了撇嘴，身子往前一探，竟直接抵在了他的唇邊。

“五姨娘騙人，哪兒有人不愛吃甜的。你莫不是嫌枝兒手臟，枝兒可是凈了手的。”

蘇玉郎聽了，還是閉著眼不理人。

她眼珠一轉，忽地湊近了些，撥出的熱氣撲在他的麵頰上。

“你莫不是怕我娘親怪罪？五姨娘放心，枝兒是偷溜出來的，我娘她不曉得。你快吃，吃了枝兒便走，絕不給你惹麻煩。

蘇玉郎沒法子，終是睜開了眼，對上了她的，隻得張開了嘴。

宋枝見狀，忙遞了過去。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