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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風寒入體宋枝得了紅包，自是歡喜的，這人把紅封揣進懷裡，福了福身。
“多謝五姨娘。”
說罷，這人跑回了月娘身邊。
這年夜飯吃完了，宋枝揣著幾個紅封，跟月娘回了秋水閣。
一進屋，她便踢了腳上的小靴，盤腿坐到羅漢榻上。
她將得來的紅封一股腦兒倒在矮幾上，挑挑揀揀，大太太給的，照例是幾個絞絲銀錁子；幾位姨娘給的，不過是些裝樣子的銅錢。
她拆到蘇玉郎給的那個，裡頭沒掉出響噹噹的硬物，反倒落下好幾張花紙。
宋枝哪兒認得？心下犯了嘀咕，拿著那幾張花紙翻來覆去看。
“這五姨娘怎的這般小氣，塞兩張破紙來糊弄人…”
宋枝嘟囔了一句，伸手便要去扯那紙。
月娘端著一盞熱茶進屋，看了看宋枝，這一看…便認出了紙麵上的朱紅大印，她全身一僵。
“哎呀我的小祖宗…”
月娘急急把茶盞擱下，幾步撲到榻前，一把按住宋枝的手，四下張望一番，轉頭跟做賊似的，將門栓扣上，又把窗欞給關了。
宋枝被她這陣仗嚇了一跳，眨巴著眼，手裡還捏著那幾張紙。
“娘親，怎的了？莫不是撞見鬼了？”
“噓，快快噤聲…”
月娘幾步跨回來，將幾張紙拿過來，細細瞧了瞧，這瞧的是心驚膽戰。
“枝兒，這…這銀票，打哪兒來的？”
宋枝歪了歪腦袋，思索一番。
“這應當是五姨娘給的，說讓我拿去買些甜嘴的果子吃的，這又不是銀裸子，能換果子吃麼？”
“買果子吃？”
月娘心下一驚，她張了張嘴，終是嘆了口氣，將銀票折了又折，揣進了自己的懷裡。
“這錢，娘先替你收著，權當沒這回事，你也莫要同旁人說，可省得了？”
宋枝向來不多問，隻乖乖點了點頭。
最後那幾張銀票，被月娘藏起來，至於在哪兒，宋枝也沒過問。
不過那日吉祥的話，倒是一語成讖，過了這年，蘇玉郎還當真是病倒了。
這病來的急，宋太爺遣大夫來看了好些次，卻遲遲不見好。
蘇玉郎這一病，柳氏那邊自是最得好處的。
芳菲閣裡。
柳氏這前腳剛送走宋太爺，這後腳就讓人把胡大夫給叫來了。
這胡大夫也不是第一次來了，自打那西院的蘇小爺病了，這就被柳氏三番五次喚來，哪兒能有什麼好事？
無非就是…打聽西院那位蘇小爺的事，讓他做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不，胡大夫又做賊似的來了，這一進門，便見到柳氏斜倚在引枕上，她手裡端著碗血燕粥。
“胡大夫…”
胡大夫福了福身，哪兒敢擡頭，雙手侷促地攏在袖子裡，額前也冒了汗。
“西院那位主子的病，究竟如何了？這都拖了五六日了，老太爺昨日還在我跟前唸叨，說是怎麼吃了你的葯，反倒越發重了？”
胡大夫聞言，身子猛地一抖，結結巴巴回話。
“回…回二太太的話。這…這…五姨太本是風寒入體，他那身子骨又是個極虛的底子，按理說，吃上幾劑發汗的溫葯，好生捂一捂也就罷了。隻是…”
“隻是什麼？”
柳氏柳眉一挑，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她給身旁的丫鬟遞了個眼色。
不過轉瞬間。
這胡大夫手裡，就多了袋沉甸甸的東西，這裡頭是什麼…掂都掂的出。
這分量，怕是抵得上他小半輩子的診金。
“隻是我看他那身子嬌貴得很，尋常的葯哪裡治得好。”
柳氏冷笑了一聲，壓低了聲音。
“胡大夫，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讓你把那方子裡的黃芪、當歸去了，換上些大黃、芒硝之類的寒涼之物，你可是照辦了？”
胡大夫捏著那燙手的荷包，隻覺著後背發涼。
“姨奶奶，小的……小的是照辦了。可若是按您吩咐的方子吃下去，隻怕…”
她咽口唾沫，顫聲應答。
“…隻怕這風寒要鬱結於五臟六腑，把那底子徹底掏空，生生拖成癆病啊，萬一老太爺請了別的太醫來會診，看出了端倪，小的一家老小的性命可就…”
話音未落，柳氏猛地一拍炕幾。
她剜了胡大夫一眼，咬牙切齒開了口：“他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老太爺從勾欄院落買回來的賤骨頭，憑什麼他一進府，就把老太爺的魂兒都勾了去？”
胡大夫聽的說心驚肉跳，應都不敢應。
柳氏喘了口氣，最後收回了眼，理了理自己的鬢髮。
“老太爺日理萬機，哪有空天天盯著個藥罐子？再說了，他自己是個什麼破敗身子，滿府裡誰不知道？你隻管照方抓藥，若是有人問起，便說是他天生體弱，虛不受補便是…”
柳氏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笑。
“若是說漏了嘴…我哥哥在衙門裡當差，我也有法子成全你。”
胡大夫被這番話嚇得雙膝一軟，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五姨太乃是先天不足，邪風入體，藥石無醫…與旁人絕無半點幹係。”
“這纔是聰明人。”
柳氏滿意地笑了，重新靠回引枕上，抿了一口粥。
“行了，你退下吧。西院那邊的葯，你親自盯著熬，切莫出了岔子。”
胡大夫如蒙大赦，將荷包揣進懷裡，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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