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古老的殘符,劇烈震顫,上麵鎮壓山河的道韻,被硬生生剝離,同樣彙入那片深邃的黑暗。
第七層,第六層,第五層……
整座藏經閣,所有典籍上附著的精神烙印,所有法寶上殘留的靈韻,所有禁製中蘊含的力量,在這一刻,都被那隻恐怖的眼睛,強行掠奪!
它們化作了億萬道流光,彙聚成一條浩瀚的洪流,奔湧著,咆哮著,衝進了老者的身體。
顧硯跪在地上,被這股力量的餘波壓得抬不起頭。
他體內的黑色道火,在這股力量麵前,渺小得像是風中殘燭,瑟瑟發抖,幾乎要熄滅。
“看清楚了,小子!”
老者的聲音,彷彿從九天之上傳來,帶著無上的威嚴與瘋狂。
“《萬相熔爐經》的真意,不是去熔鍊萬物,而是讓萬物,來熔鍊你!”
“以天地為爐,以萬法為薪,以己身為丹!”
“這,纔是真正的瘋魔之道!”
老者那本已枯槁的身體,在海量力量的灌注下,非但冇有被撐爆,反而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變得更加乾癟,更加衰敗。
他彷彿成了一個無底的漏鬥,所有的力量,都被他轉化,被他獻祭,用來填補他那隻空洞的眼眶。
那隻眼睛,越來越深邃,越來越黑暗。
最終,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
老者身上的氣息,也徹底歸於虛無。
他還是那個佝僂的老人,彷彿剛纔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從未發生。
他那隻渾濁的獨眼,重新落在了顧硯身上。
“老夫的道,已經走到了儘頭。”
“這藏經閣,就是我的墳墓,也是我的囚籠。”
“而你,是老夫這百年來,看到的唯一一個,有可能走得更遠的同類。”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點向顧てん的眉心。
“老夫冇什麼能給你的。”
“這身修為,已經與藏經閣融為一體,帶不走,也傳不了。”
“就送你一點,當年走錯路的‘經驗’吧。”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顧硯的額頭。
冇有力量的灌輸,也冇有功法的傳承。
顧硯隻覺得腦中轟然一響,彷彿有一扇塵封已久的大門,被強行推開。
那是老者對《萬相熔爐經》最深刻的理解,是他走火入魔的全部體驗,是他對力量失控最慘痛的記憶。
這些,化作了一枚精神烙印,深深地刻在了顧硯的神魂之上。
這比任何功法神通,都要珍貴。
這是一張通往地獄的地圖,上麵標註了所有的死路。
“一個月後,宗門會讓你去‘北境礦山’。”
老者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彷彿隨時會消散。
“那裡,埋著宗門最大的一個‘病灶’。”
“也是你,最好的‘薪柴’。”
“去吧,去把你的爐子,燒得再旺一些。”
“彆讓老夫……等得太久。”
話音落下,老者的身影,憑空消失了。
就像他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第八層,恢複了死寂。
那柄斷劍,那張殘符,都已化作凡物,光華儘失,跌落在地。
顧硯緩緩站起身,對著老者消失的地方,深深一拜。
他冇有說話。
他隻是抬起手,掌心那簇黑色的道火,再次升騰。
這一次,火焰的形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它不再僅僅是吞噬,而是多了一絲“轉化”的韻味。
顧硯的視線,掃過地上的斷劍與殘符。
他冇有再伸手去觸碰。
他隻是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
他體內的靈契值,在老者那枚精神烙印的鎮壓下,穩穩地停在了85/100,不再波動。
一場前所未有的蛻變,正在他的身體深處,悄然進行。
時間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