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無數血腥的畫麵。
赤焰獅被吸乾的乾癟模樣,沈硯驚恐扭曲的臉,那些在靈泉邊痛苦哀嚎的弟子……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誘惑著他。
放開吧。
不要再壓製。
吞噬一切,毀滅一切。
這纔是你,這纔是真正的力量……
“不……”
顧硯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和血腥味讓他混沌的意識,強行清醒了一瞬。
他不能沉淪。
他還冇有找到玄鳥之羽。
他還不想死。
他死死守著這一點清明,任憑那股力量在體內肆虐,隻用全部的意誌去引導、去梳理。
將那些駁雜的靈煞,一點點碾碎,提純,再餵給那條貪婪的巨蟒。
這個過程,無異於刮骨療毒,不,是引火燒身。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當藥廬外傳來第一聲鳥鳴時,顧硯體內那場慘烈的戰爭,終於漸漸平息。
那些外來的靈煞,被儘數吞噬煉化。
而他體內那股本源的黑紅力量,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深沉,也更加……馴服。
它不再是狂暴的野獸,而是一柄收回鞘中的絕世凶器,靜靜地蟄伏在他的氣府之中,等待著下一次出鞘。
顧硯緩緩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皮膚上那些猙獰的紋路已經褪去,恢複了原樣,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那些紋路,冇有消失,隻是沉澱了下去,烙印進了他的骨血深處。
他能感覺到,隻要自己心念一動,它們就會再次浮現。
他站起身,身體裡傳來一陣劈啪作響的骨骼爆鳴。
不但冇有被撐爆,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之前的虛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可以掌控一切的強大。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
清晨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世界,也變得不一樣了。
他能“看”到,陽光中那些細小的塵埃,都帶著腐朽的死氣。
他能“聽”到,遠處樹木的枯榮,蟲豸的生死。
他甚至能“聞”到,隔著幾個院子,某個弟子因為修煉不當而鬱結在丹田的一縷濁氣。
整個世界,在他眼中,都成了一盤可以隨時享用的,充滿了“病灶”的盛宴。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感知。
顧硯走過去,拉開了門栓。
門外站著的,是那兩名麵無表情的事務堂護衛。
其中一人看了他一眼,僵硬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明的情緒。
眼前的少年,隻過了一夜,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
如果說昨天,他還像一頭剛剛嚐到血腥味的受傷孤狼。
那麼今天,他就是一潭深不見底,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寒淵。
“李執事有令。”
護衛的聲音乾巴巴的。
“隨我們去禁閉石窟。”
後山,是青玄宗的禁地。
這裡冇有靈氣充裕的洞府,也冇有風景秀麗的亭台,隻有一條蜿蜒向下的陰濕石階,通往不見天日的地底。
石階兩側的岩壁上,佈滿了青黑色的苔蘚,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土石的腥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的血氣。
越往下走,光線越是黯淡,溫度也急劇下降。
那兩名護衛的腳步明顯放緩,臉上那副萬年不變的僵硬表情,也多了一絲凝重。
他們護送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件即將被投進深淵的,危險的工具。
石階的儘頭,是一扇巨大的,由整塊黑鐵岩打造的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