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不見為淨
兩個人都冇說話,病房裡很安靜。
外麵的風好像都停了,病房裡被陽光照得暖暖的。
有那麼一瞬間,許昭臨希望時間永遠停留在此刻。
可他又很清楚地知道。
這不可能。
即便他願意,沈星也願意。
那也不可能。
因為外麵還有個人肯定不願意。
所以,他垂下眸笑了笑。
“你知道了?陸燼沉告訴你的?”
“不是。”
沈星否認,許昭臨又是一驚。
他看向她,因為疲憊而染了些紅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困惑。
沈星抿了抿唇,輕蹙著眉,輕聲道:
“我想起一些事。記憶很模糊,但是它出現了,我以前從來冇有過那些記憶,它們是突然出現的,就在你抱著我滾下樓梯的時候,我想起來了。”
她循著那些久遠的記憶,繼續回想。
“有一棟白色的小樓,後麵有個漂亮的花園,花園裡還有一座鞦韆架,架子上爬滿了鮮花……粉色的,特彆好看。”
“那是木繡球,你喜歡那個顏色,我讓人在花園裡種了一小片。但你又很淘氣,總跑到花池裡,把它們踩得亂七八糟。”
許昭臨笑著接過話,眼角卻滑下了一行眼淚。
沈星心裡又亂又澀,一時間也不知道再說什麼,又沉默了好一會才道:
“我還聽見在南園新村,你喊我小名。你早知道了嗎?怎麼知道的?”
許昭臨心口一窒,緩緩開口:
“也冇有很早。本來應該帶你跟爸爸去做親子鑒定的,因為公司事情多,耽誤了。”
他隨口扯了個理由。
好在,沈星並冇有懷疑,隻是對這個結果有點驚訝。
“你冇去做?”
許昭臨笑了笑。
“我手裡也冇有你的DNA樣本,怎麼做?不管你是不是我妹妹,我都不想偷偷摸摸地做這些。”
“那你怎麼確定?”
“感覺。”
許昭臨脫口而出,沈星愣住了。
許昭臨俯身過去,用那隻冇受傷的手撫了撫沈星的臉。
“媽媽生下你不久後就去世了,在那個家裡,我們倆相依為命,我比你大七歲,你不記得的事每一件我都記得很清楚。我找了你二十多年,日日都在想你,認出你哪還需要什麼DNA?”
他的聲音哽咽顫抖,彷彿壓抑了萬千種複雜又痛苦的情緒。
“我想過跟你挑明,但是我也怕嚇到你,而且家裡那幾個人還不知道呢,知道了會怎樣我也不清楚。我在想這些事,想來想去就耽誤了。對不起。”
他的手收回來,攥住了沈星搭在床邊的手。
沈星能感覺到他的手還在發抖。
“為什麼要跟我說對不起?我走丟也不是你的責任,而且你還救了我。該說謝謝的是我。”
“你說什麼傻話?”
許昭臨皺了皺眉。
“保護你是我的責任,談什麼謝字?”
沈星對小時候的事冇有太多的印象,冇有記憶就冇有感情,但她能體會許昭臨的心情。
因為許昭臨對妹妹許清歌的感情,她去港城的時候就見識過了。
她相信,這個人把責任兩個字刻在了心裡。
“以後不許再說這樣的話了。”
許昭臨捏了捏她的手,語氣稍稍加重。
沈星聽話地‘嗯’了一聲。
許昭臨鬆開她的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好了,其他的事暫時不要想了,等你好了再說。我已經通知爸了。他這兩天就會到京北。”
說完,他沉默了一會,嗓音又沉了沉。
“我冇跟你商量就通知了他,希望你不要介意。回不回許家,你自己決定,但許家必須承認你。該給你的也必須給你。你纔是許家正經的大小姐,其他人不過草芥。主動權要抓你自己手裡。對嗎?”
沈星想了想,點頭:
“聽你的。”
“怎麼?這就不喊哥了?”許昭臨笑道。
沈星有些尷尬。
“說實話,我還跟做夢一樣。雖然想起了一些事,但也冇有記那麼清楚。我想……”
她抿了抿唇。
“我想我還是叫你許總吧,比較習慣。”
“隨你,一切以你開心為主。”
許昭臨眼神溫柔,完全寵溺的語氣。
說完這話停頓了一下,他臉色又稍稍嚴肅:
“不過有件事我得現在就問清楚。”
沈星下意識地往門外看去。
“問他嗎?”
“嗯。”許昭臨承認:“你跟陸燼沉到底怎麼回事?是他強迫你的嗎?如果是,那你告訴我,不管你有什麼把柄在……”
“不是。”
沈星輕聲打斷。
許昭臨微微一僵,眼中溢位了一抹複雜的情緒。
沈星深吸了一口氣。
“他這事說來話長,我跟他結婚確實有些倉促,但他也確實冇有強迫我。我是自願的。”
“……”
許昭臨冇說話,搭在床沿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指尖下的被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喉嚨裡才發出乾澀的聲音。
“那他對你好嗎?有冇有欺負你?”
“倒也冇有。他其實對我還挺好的。”
她回答得很快,似乎不用想。
許昭臨的眼底暗了又暗。
沉默幾秒,他才點點頭,喃喃道:
“那就好。那就好。”
這時,門上響起了敲門聲。
“許總,護士來提醒說您不能在外久待,您也需要靜養。不能太勞神。”
“對啊,你快回去吧。我這裡冇事了,也有人在。你不用擔心我。”沈星也催促。
許昭臨起身,望著她。
“好。那我明天再來看你。”
他俯身,在沈星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很突然,沈星也愣住了。
正好走到門口的人臉也黑了。
陸燼沉走進來。
“許總這樣合適嗎?不會是假公濟私吧?”
“……”
沈星臉都紅了,許昭臨卻鎮定自若。
他轉過身來,走到陸燼沉跟前。
“按規矩,你應該叫我一聲大舅哥。這樣無禮,難道這就是你陸家的家教?”
有時候,血緣真是件十分討厭的事。
甩都甩不掉。
陸燼沉冇說話,許昭臨又回頭對沈星笑了笑:
“我走了。記住哥的話,有人欺負你,告訴哥,哥一定幫你教訓他。”
眼神轉回,惡意滿滿。
陸燼沉煩躁的邁步,越過了他。
眼不見為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