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284章

下麵的觀眾自然也弄不懂屠九的身子為什麼會突然矮下去了幾寸。擂台之上塵土未揚，風勢未動，可那身形魁梧、氣勢如山的屠九，竟像是憑空塌陷了一截，腳下一沉，整個人彷彿被大地吞噬了三寸。

但裁判孔二先生卻是瞳孔微縮，目光如電，將一切盡收眼底。

就在屠九避讓那一劍的瞬間，他雙足猛然發力，不是後退，不是閃身，而是——**向下踩**！

“轟！”

無聲勝有聲。花崗岩鑄就的擂台，在那一瞬竟被硬生生踩出兩個深約三寸的凹坑！裂紋如蛛網般悄然蔓延，卻因內勁收束極緊，並未崩碎飛濺。這一踏，不是逃，而是一記反製前的蓄勢——以大地為支點，借千鈞之力扭轉身形，避開那奪命一劍的同時，已為反擊埋下殺機。

屠九避開了這絕殺的一劍，鬼頭刀順勢橫斬而出，刀鋒撕裂空氣，發出低沉如獸吼的嗡鳴。那一刀，直取華山劍仙腰腹，快得幾乎看不見軌跡，隻有一道尺許長的慘白刀芒在日光下一閃即逝。

可惜……屠九已經沒有機會了。

那華山劍仙見自己引以為傲的“天外飛仙”竟未能重創對手，心頭劇震，眼中最後一絲傲意瞬間化作驚恐。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早已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轉身，拔腿就跑！

那逃跑的姿勢，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堂堂“華山劍仙”，禦劍而來時衣袂飄飄、仙風道骨，此刻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連滾帶爬，狼狽不堪。一邊跑，一邊高聲大喊：“我認輸！我投降！我不打了！”聲音顫抖，幾近哀嚎。肩上那柄曾象徵宗門榮耀的長劍，如今卻被他像拖柴火一般在地上scraping出刺耳的聲響，劍刃與石台摩擦，火星四濺，宛如廢鐵。

更令人瞠目的是，他竟是朝著裁判席上的孔二先生懷中撲去，彷彿那儒袍寬袖之下藏著庇護性命的神龕。

唰——

一道雪白長袖破空而出，輕柔如雲，卻穩穩捲住了屠九勢若奔雷的鬼頭刀。

刀芒止步，殺意凝滯。

儘管屠九的鬼頭刀削鐵如泥、斬金斷玉，可在那看似軟綿綿的衣袖麵前，竟如陷入泥沼，任憑如何催動法力都無法掙脫。袖口翻卷之間，隱隱有浩然之氣流轉，如同文廟鐘聲蕩滌邪祟，壓製得屠九體內靈力一陣滯澀。

這就是境界的差距。

不是功法強弱，不是兵器優劣，而是**道與術之間的鴻溝**。

華山劍仙趁機連滾帶爬地逃回座位，跌坐在地，渾身發抖，臉上滿是冷汗與塵土混成的汙跡。他的手指死死摳住座椅邊緣，指節泛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剛才那一瞬，死亡的氣息貼著他脖頸掠過，冰冷得讓他靈魂都在戰慄。

姬吉大站在觀戰席上，神識如絲，悄然掃過此人全身。

【無傷。】

除了一身汙泥、滿臉驚惶，此人竟未受半點實質傷害。可比肉體創傷更可怕的，是心神的崩塌。那一戰，不止敗了比試，更是徹底擊潰了他對“劍道”的信仰，對“強者”的執念。從此以後，他的修為恐怕再難寸進，終生困於此境——**不是不能突破，而是不敢**。

沒有腰斬華山劍仙，屠九心中怒火滔天，怨毒如毒蛇纏心。

若孔二隻是個無根浮萍般的散修，今夜子時，他必潛入其居所，一刀斷首，血祭鬼頭。可偏偏，孔二先生住在嶽麓書院——那座屹立千年、儒氣沖霄的聖地。別說偷襲，便是靠近山門百丈，都會被鎮院大陣察覺，引來七十二賢影共誅之。

他隻能忍。

“九錢捉妖師撕夜對戰散修屠九。”孔二先生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

他特意放慢語速，用最溫和的聲調宣佈對陣名單。並非出於仁慈，而是忌憚——此前已有三位報名者臨陣棄權，皆因聽聞屠九手段兇殘，不願送死。而這位“九錢捉妖師撕夜”，據傳性格孤僻、行蹤詭秘，若他也棄權，這場盛會的公信力將大打折扣。

所以孔二用了“儒雅之氣”加持話語，以示公正與尊重，隻為穩住局勢。

哢……哢……哢……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人緩步登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人心之上。腰間懸掛著九枚銅錢，每一枚都有嬰兒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麵刻滿古老符文，隨著步伐輕輕碰撞，發出低沉如咒語般的響聲。

九枚銅錢——意味著他曾親手斬殺九隻與自身修為相當的妖獸。這不是虛名，而是用鮮血與生死搏殺換來的戰績。

屠九眯起雙眼，血紅的獸瞳死死盯住來人。

說實話，他並不想殺這個人。

不僅僅是因為對方上台的方式沉穩有力，令他生出一絲敬意；更重要的是——這撕夜長得實在太醜了。

五官擠作一團，麵色烏青，鼻樑歪斜，嘴角裂至耳根，一雙小眼睛藏在厚重眉骨之下，滴溜亂轉，活像個從古墓裡爬出來的屍傀。可正是這份奇醜無比的相貌，讓屠九內心竟升起一絲親切感。

他自幼因容貌猙獰遭人唾棄，深知世人以貌取人的殘酷。而眼前之人，顯然也走過同樣的路。屠九極少屠殺同類——尤其是那些同樣被世界惡意對待的醜陋男人。

但這是他的第七場比試。

距離成為嶽麓書院核心弟子，僅剩三勝。

一旦成功，他將脫離散修身份，躋身正統，獲得源源不斷的修鍊資源、受書院庇護、享萬民敬仰。從此不再是被人驅逐的“屠夫”，而是受人尊崇的“真傳”。

想到這裏，屠九忍不住渾身輕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激動。

一步登天的機會，擺在眼前。

南山壽星那樣連築基都無望的老修士都來了，他又豈能退縮？

哪怕心中有一絲不忍，也必須斬斷。

“三招之內，拿下他。”屠九在心底默唸。

孔二先生感知到撕夜體內靈力運轉圓融順暢，當即揮手：“比試——開始！”

話音未落，屠九已暴起！

剎那間，天地變色。

他使出了自創絕學——**拚命三刀**！

此刀無序、無法、無跡可尋，全憑本能與殺意驅動。每一刀皆傾盡十成法力，刀鋒所向，空氣炸裂，形成肉眼可見的波紋震蕩。最可怕的是，這三刀**毫無防守之意**，完全是“以命換命”的打法，踐行著最原始的搏殺真理：最好的防守，就是永不停歇的進攻！

鬼頭刀挾著丈許刀芒，如雷霆劈落，直斬撕夜胸口！

台下眾人無不屏息。

那撕夜卻依舊站立不動，彷彿石化一般。烏黑醜陋的臉上，唯有那對小眼睛精光閃爍，緊緊鎖定刀鋒軌跡。在他眼中，屠九已非人類，而是一頭狂性大發的凶獸——唯有以獵妖之心，方可應對。

有人忍不住低聲驚呼：“還不亮法寶？要被砍死了！”

可沒人知道，撕夜的確從未在人前出手過。

他是九錢捉妖師，一生獵殺妖物，從不與人類爭鋒。而凡是見過他出手的生靈，要麼是妖，要麼……已是屍體。

今日，為了踏入嶽麓書院的大門，他不得不暴露自己的秘密。

他感到遺憾。

因為他真正的法器，太過古怪，太過詭異，一旦現世，必將震驚全場。

刀芒已至胸前！

屠九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笑意——這一刀，他改了路線，不再追求斬首，而是自胸至腹斜劈而下，專破變幻類身法。無論你有何種遁術、替身、幻形，隻要還踩在這片土地上，就休想逃脫！

可就在此刻——

撕夜動了。

不是拔武器，不是結印施法。

而是雙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迎著那足以斬斷精鋼的鬼頭刀刃，**直接抓了上去**！

“他瘋了嗎？”有人失聲叫道。

難道他的雙手，就是他的法器？

這怎麼可能！

然而姬吉大的神識卻在這一刻驟然清明——他看穿了真相。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人類手掌。

撕夜的雙掌麵板之下，流動著一種詭異的黑色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每當他情緒波動或靈力運轉時，那些紋路便會浮現，化作某種古老的封印圖騰。而他的掌心，赫然嵌著兩枚與腰間相同的黑色銅錢，正微微發燙，釋放出微弱卻純粹的**鎮妖之力**！

原來如此！

他的法器，從來都不是外物。

而是——**以身為器，以錢為引，煉手成印**！

“獵妖手·開！”撕夜低喝一聲，雙掌猛然合攏！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全場，火花四濺！

那鬼頭刀，竟被一雙血肉之手硬生生夾住，停滯於空中，再難前進分毫！

屠九瞳孔驟縮。

他第一次，遇到了真正意義上的**勢均力敵**。

風停了。

人靜了。

擂台上，兩人對峙而立，一個手持鬼頭刀，一個雙掌夾刃，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陽光灑落，映照出兩人扭曲而堅定的麵容。

一場真正的大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