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283章

也就是說，接下來如果再遇到猛人，他屠九可就無法再揮出那麼讓人膽戰心驚的鬼頭刀了。

擂台之上，血跡斑駁，碎石橫飛。方纔那一戰，屠九以狂暴無匹的三刀連斬，將一名築基初期的修士劈得節節敗退，最終一刀斷首，鮮血噴湧如泉，染紅了半邊青石高台。那柄鬼頭大刀上還滴著血，刀鋒捲刃處隱隱泛著黑光，彷彿飲盡了怨魂的低語。

可這等威勢之後，屠九的腳步卻已略顯虛浮。他胸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起，體內靈力翻騰不休，幾乎要衝破經脈。剛才那四刀，看似酣暢淋漓，實則耗損極重——尤其是第四刀“裂地斬”，幾乎是傾盡全力才破開對手護體真氣。

他咬牙從懷中掏出兩塊中階靈石，通體晶瑩，內裡似有雲霧流轉，靈氣氤氳如絲縷升騰。這是他在三個月前夜襲一位落單築基修士所得，本打算留作關鍵時刻保命之用，如今卻不得不提前動用。

靈石一出，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

“中階靈石？！”

“這傢夥竟然有這種寶貝？！”

姬吉大站在觀戰席角落，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夜空中驟然點亮的星辰。她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傳說中的中階靈石。坊間傳言，一塊中階靈石抵得上百塊低階靈石，但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這個換算毫無意義——因為中階靈石根本不是用來交換的，而是戰略級資源！

有市無價，隻因極少流通。一旦現世，必被各大宗門或強者截留。像屠九這般靠偷襲奪來的，更是背負血債無數。而這幾塊靈石，此刻正被他雙手緊握，猛然催動吸納訣，靈力如潮水般湧入經脈，修復著他瀕臨枯竭的根基。

然而，在另一側的華山劍仙眼中，這一切卻成了致命的破綻。

“嘿嘿……”他嘴角微揚，眸中寒光一閃，“血屠九萬裡，果然名不虛傳，前三刀霸道絕倫，可惜……根基太虛。”

他早已聽聞屠九的傳聞：此人天賦異稟，天生神力，修習《九幽斷魂刀訣》後更是刀法詭異狠辣，但因其急於求成，走火入魔多次，導致丹田不穩，靈力難以持久。尋常修士打完一場尚能調息恢復，而他每戰隻能爆發三四次全力斬擊，過後便需大量靈力補給。

“現在才砍了四刀，就開始動用中階靈石……”華山劍仙心中冷笑，“分明已是強弩之末。”

就在他暗自盤算之際，孔二先生踱步上前，手持玉笏，聲音洪亮地宣佈：

“下一戰——華山劍仙，對陣屠九！”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五嶽散人猛地站起身來，激動得鬍鬚亂顫：“好！天賜良機！”在他看來，屠九雖連勝五場，氣勢如虹，但連番惡戰加上靈力透支，正是最虛弱之時。而華山劍仙素來以冷靜著稱，劍出如電，專克狂躁之敵。

更何況，這位華山弟子向來寡情絕欲，一心追求劍道極致，據說曾在雪峰之上獨坐三年，悟出“無我之劍”。越級挑戰對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

果然，華山劍仙神色不動，腳尖輕點地麵，身形如鶴掠空，一道青色劍影劃破長空，瞬息之間已落在擂台中央。他白衣勝雪，腰懸長劍，身姿挺拔如鬆，眉宇間自有一股淩厲劍意瀰漫開來。

台下無數少女為之傾倒，尖叫連連，更有甚者當場灑淚，高呼“仙君救我”。

阿恆仙姑攥緊了手中的絹帕，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她癡戀華山劍仙多年，曾跋涉千裡送上親手織就的劍穗，卻被對方冷冷一句“劍不需要裝飾”拒之門外。如今見他風采更勝往昔，心中又是驕傲又是酸楚。

但她還不是最憤怒的那個。

擂台對麵，屠九緩緩抬起頭來，臉上血汙未乾，五官扭曲如惡鬼臨世。他的醜，並非天生畸形，而是源於殺意凝聚時的反噬——每當殺人之前，尤其是麵對俊美之人時，體內煞氣便會侵蝕麵容，令其變得猙獰可怖。

他曾也是俊朗少年，隻因嗜殺成性，終被心魔所染。

“哼。”屠九盯著台上那玉樹臨風的身影，眼中怒火滔天，“又是一個不知死活的漂亮貨。”

他最恨兩種人：一種是比他更強的，另一種，就是比他更帥的。

偏偏華山劍仙兩者皆占。

“嘎嘣——”

一聲脆響，屠九雙掌猛然合攏，手中兩塊中階靈石瞬間化為齏粉！澎湃的靈力如江河倒灌，沖刷著他乾涸的經脈，剎那間氣息暴漲，彷彿重回巔峰！

他不想給任何人機會。

在孔二先生還未正式宣佈“開始”的瞬間，屠九動了！

鬼頭刀無聲出鞘，刀身漆黑如墨，邊緣泛著猩紅血光。這一刀，快到超越視線捕捉的極限，刀鋒直取華山劍仙脖頸——他要的不是勝利，是斬首！是要讓這世間少一張讓他看著就心煩的臉！

“死了吧！”屠九心中狂吼，“讓你再帥！”

如此一刀，連他自己都未必能躲過。按理說，築基中期以下，無人可擋！

可就在刀鋒即將觸及咽喉的一剎那——

那人，消失了。

準確地說，是整個人矮了下去，彷彿縮骨變形，原本身高八尺的偉岸之軀，竟在一息之間變成了一個侏儒般的身影！鬼頭刀貼著頭頂掠過，斬空而鳴，發出刺耳的嘯音。

“什麼情況？”屠九瞳孔驟縮。

下一瞬，一道璀璨劍芒自下方疾射而出，宛如流星貫日，直指他眉心！

“天外飛仙——！”

華山劍仙的聲音冰冷如霜，那一劍凝聚了他畢生劍道感悟，融合世俗武學與修仙真元，劍芒長達一尺，鋒銳之氣撕裂空氣，竟在虛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銀痕！

“不可能！”屠九心頭劇震，“你怎麼可能避開？！”

他哪裏知道，就在生死一線之間，華山劍仙使出了姬吉大秘傳的《幻形訣》。此術極為罕見，糅合煉體、修仙與一絲鬼道秘法，能讓肉身短暫自由變形，避無可避之時，可屈骨縮肌，移形換位，堪稱逃命神技。

剛才那一瞬，華山劍仙放棄所有風度，強行壓低身形，如同狸貓伏地，堪堪避過奪命一刀。隨即反手一劍，便是絕殺！

劍芒破空，直逼屠九麵門！

台下眾人屏息凝神，已有不少人閉眼不敢看。這一劍若中，屠九必死無疑！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屠九竟也展現出了驚人本能！他頭顱猛然後仰，同時脖頸詭異地彎曲如蛇，硬生生讓那劍芒擦著頭皮掠過！

“嗤——”

一縷鮮血飛濺，頭皮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流滿麵，遮住了他的雙眼。

“啊啊啊——！！”屠九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滿臉是血，狀若瘋魔。

而華山劍仙亦是一愣，原本以為必殺的一劍竟隻傷其皮毛，不由脫口而出：“你怎麼……也能變？！”

屠九抹去臉上的血，獰笑著低語：“老子不需要什麼幻形訣……老子隻要想矮，就能矮！”

原來，他常年殺戮，肉體早已異化，骨骼柔韌遠超常人，關鍵時刻一個縮頭、塌肩、沉胯的動作，竟能模擬出類似效果！

兩人對峙而立，一個滿身鮮血，猙獰如鬼；一個白衣染塵，劍意凜然。

風暴，尚未結束。

擂台之下，姬吉大默默望著這一切，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她知道，《幻形訣》的秘密，或許，已經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