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282章

一開始，姬吉大隻是覺得“飛揚道長”這個名號有些耳熟，像是從塵封的記憶深處浮出的一縷殘音。可當那道身影真正立於擂台之上時，他的瞳孔驟然一縮——三綹長髯拂動如煙，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樣，彷彿披著羽衣的狐狸，藏不住眼底的陰鷙。

剎那間，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是他初次踏入鬼門關的那一夜，風雨交加，血霧瀰漫。正是這個自稱“除魔衛道”的飛揚道長，暗中勾結惡魔島的邪修，在必經之路上佈下殺陣，欲將他斬於荒野。那一戰，他險死還生，靠一口精純真元破陣而出，從此在塵世中踏遍山河，尋遍九州，隻為再看此人一眼。

可命運弄人，踏破鐵鞋無覓處，今日竟在這萬眾矚目的擂台上重逢。

姬吉大的指節在袖中悄然捏緊，掌心泛起一層薄汗。他在心中早已判了此人死刑——哪怕屠九不殺他，他也必將親手割下這偽道士的頭顱，懸於當年遇伏之地，祭那夜亡魂。

此刻，他默運《清神訣》，一道清涼之意自眉心直貫而下，神識清明如鏡。這一看，更是心頭微凜：那飛揚道長竟已臻至鍊氣期十二層！靈力如淵，氣息綿長，顯然這些年不僅未受天譴，反而藉著鏢局之便搜刮資源，修為突飛猛進。

“難怪敢登台。”姬吉大冷笑，“可惜，不過是隻養肥了的豬玀罷了。”

在他眼中，鍊氣十二層依舊不堪一擊。如今的他早已超脫凡俗界限，若非規則所限，他恨不得親自替換屠九上場。但現實不容妄動，他隻能祈禱老天開眼——讓這偽道士多撐幾招，莫要三刀未過便倒地身亡，否則自己多年等待，豈不成了一場空？

而另一邊，血屠九萬裡屠九正滿腹戾氣。

方纔連斬四人，刀刀見血，本以為能震懾群雄，令其餘選手望風而逃。誰知偏偏跳出個不知死活的老道，竟敢主動挑戰！

屠九最恨兩種人：一是和尚道士，裝神弄鬼，假借天道之名行壓迫之事；二是長得比他俊的男人，尤其是那種溫文爾雅、滿臉慈悲相的，更讓他作嘔。眼前這位飛揚道長，恰好兩者兼具。

更為致命的是，屠九雖以爆發力著稱，前三刀幾乎無人能擋，但他耐力極差，越是激戰，後勁越弱。一旦陷入持久纏鬥，便是敗象初現。因此，他必須速戰速決。

台下的孔二先生負手而立，目光如炬，將二人實力看得通透。他深知，飛揚道長走的是“塵世太極”之路，講究以靜製動、後發製人，看似緩慢，實則步步為營，專克急躁之敵。而屠九恰恰相反，剛猛有餘，沉穩不足。

若依公平判斷，此戰勝負尚難預料。但孔二先生心中另有計較——他對屠九嗜血成性早有不滿，更厭惡其濫殺無辜、威懾弱者的做派。於是，在宣佈開始前，他故意沉吟數息，試圖為飛揚道長爭取一絲喘息之機。

然而，數千雙眼睛盯著擂台，容不得半分偏私。觀眾已經開始騷動，喝罵聲隱隱傳來：“快點開始！”“磨蹭什麼！”

孔二先生輕嘆一聲，終究不敢違逆眾意，隻得運轉神識，感知雙方氣勢變化。待屠九殺意稍泄，立即朗聲道：“比試——開始！”

話音未落，屠九已然出手！

沒有試探，沒有虛招，一記“任意刀”橫劈而出，刀光如電，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嘯鳴。這一刀本是刀法中最基礎的一式，卻被他融入劍意，斜斜刺出，竟帶出幾分淩厲穿心之勢。

台下不少修士眉頭一挑，有人低語：“這是‘斷江劍’的變式？用鬼頭刀使出來，倒是別具一格。”

姬吉大亦是眼前一亮。他精通刀術，自然明白此舉之妙——以厚重之器施輕靈之技，反差越大，威力越強。這一招，足以洗刷屠九此前“隻會蠻砍”的粗鄙印象。

而擂台上的飛揚道長卻臉色劇變。

他原本已運起“三環守勢”，準備硬接屠九傳說中的“前三刀”。可這一刀來得詭異，既非直劈，也非橫掃，反倒像是一柄長劍突刺而來，完全打亂了他的節奏。

倉促之間，他隻能揚起手中拂塵格擋。

那拂塵通體由銀絲編織而成，把手鑲嵌青玉，隱隱流轉靈光——竟是一件中級中階法器！遠非常規拂塵可比。顯然，這些年來他在鏢局撈得盆滿缽滿，法寶裝備樣樣不缺。

“鐺——！”

刀鋒狠狠斬在拂塵把手上，火星四濺。

本該斷裂的木質把手竟紋絲不動，屠九虎口一震，手臂發麻。他眼中怒火頓起：區區一道士，竟也有此等寶物！

更讓他暴怒的是，就在刀勢受阻的瞬間，那飛揚道長竟慘叫一聲，雙手高舉，大聲喊道：“我投降！我認輸！”

全場嘩然。

按理說，勝負已分，屠九應即刻收手。可他雙眼赤紅，彷彿未曾聽見，鬼頭刀順勢一轉，化作“橫掃千軍”，帶著滔天殺意再度斬出！

這一刀若中，飛揚道長必被腰斬當場！

姬吉大猛地站起，心中怒吼：“你敢殺他？他是我的仇人！誰也不能先動他！”

不止是他，幾乎所有觀戰者都屏住了呼吸。隻見那拂塵已然脫手落地，飛揚道長右掌血肉模糊，五指盡碎，整個人搖搖欲墜。若非及時認輸，早已命喪黃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寬大袍袖憑空卷至，如雲似霧，輕輕一纏，竟將屠九那勢不可擋的一刀牢牢鎖住。

是孔二先生！

“混賬！”他冷聲喝道，“對手已然認輸，你還敢繼續攻擊？若再執迷不悟，立即取消參賽資格，戰績作廢！”

聲音不大，卻蘊含浩然靈壓，如泰山壓頂，直逼屠九心神。

屠九渾身一僵，額頭冷汗涔涔。他知道，孔二先生雖不主戰，但地位尊崇，一言可定生死。若因一時衝動被逐出賽場，此前五連勝皆成泡影，築基之路也將遙遙無期。

他死死盯著地上蜷縮的飛揚道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最終緩緩收回鬼頭刀，轉身離去。臨走前，他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孔二先生，眸中怨毒如深淵。

“此仇……必報。”

隨著裁判宣佈勝利歸屬，全場沸騰。歡呼聲、噓聲、議論聲交織成一片。

“殺了偽道士飛揚道長！”有狂熱者高呼。

“屠九威武！”熱血青年振臂吶喊。

“孔二先生裁判不公！”少數人憤憤不平。

姬吉大冷冷一笑，心中不屑：糞青永遠不缺。他們哪裏知道，若非孔二先生出手，今日死的不隻是一個道長，而是整個比試的公正底線。

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被攙扶下台的飛揚道長身上，嘴角緩緩揚起一絲笑意。

“你的命，暫時還不能丟。”

“因為……我要你活著，親眼看著我如何一步步把你踩進地獄。”

風起雲湧，恩怨重啟。這一場擂台賽，不過是風暴來臨前的第一聲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