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253章

僅從這一點，這位龍門前輩就讓姬吉大肅然起敬。

那兩條通體漆黑、鱗甲泛著幽光的蛟龍盤踞在虛空拱門兩側，龍首高昂，吐納之間有雷音隱動，彷彿隨時會撕裂天穹。它們並非凡物，而是以秘法從化龍穀深處喚醒的古龍殘魂所凝，雖無全盛之時的毀天滅地之威，卻也足以震懾群修。而駕馭這等凶獸如拉車畜生般隨意驅使，龍門家族的底蘊與霸道可見一斑。

姬吉大立於雲台之上，麵具下的眼神微沉。他心中清楚，能吃下那麼多苦的人——那些深入絕地、熬過心魔劫、飲過血泉、踏著屍山骨海走出來的強者，無論享受何等榮華富貴，都不過分。這是他的信念，也是亂世修真界的鐵律：弱者講道德，強者定規則。

所以，當看到龍門笑笑生端坐龍車，身後十餘名身披輕紗、手持玉簫靈琴的鍊氣期少女翩然起舞，仙樂繚繞，香風陣陣時，姬吉大並未覺得荒誕，反而心生敬意。這是一種姿態，一種宣告：我已淩駕於生死之上，故可笑談殺戮。

“雙方信任我龍門家族，各自把賭注寄存在我龍門家族。”龍門笑笑生聲音清朗，唇角含笑，彷彿在主持一場文會雅集，“本少今日特來做個仲裁。按照你們的約定，現在雙方可以選擇——是一擁而上，還是各派二人，決一死戰？”

話音落下，天地驟然一靜。

那一句“決一死戰”四字，輕描淡寫出口，卻似有千鈞殺意自虛空墜落，壓得人呼吸一窒。遠處觀戰的散修們紛紛後退數步，有人甚至忍不住噴出一口逆血——神識被無形劍氣掃中，竟已受創。

就在龍門前輩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在姬吉大身後，一個少年的目光熾熱如火。

那是李邪。

他不是羨慕那兩條龍，也不是癡迷於美少女奏樂的奢靡場景。他所嚮往的，是那種主宰他人命運的力量。是那種站在高處，一句話便能讓數十人赴死的絕對權威。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壓抑不住的興奮。他知道，這一戰之後，自己的人生才真正開始——從此以後，他將不再是那個被人輕視的邊緣弟子，而是……真正的“邪”。

“還是選派兩名代表決一死戰吧。”姬吉大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悲憫，“沒必要讓那些手下跟著白白送死。”

這話傳入李邪耳中，卻像一根刺紮進了心頭。

*假仁假義！*

他在心底冷笑。你明明可以一人鎮全場，為何還要讓他們去送命？你說不讓他們白白送死，可你又給了他們多少真正的庇護？不過是用“兄弟情義”四個字，把他們綁上你的戰車罷了！

一股陰戾之氣在他經脈中奔湧，幾乎要衝破丹田。他想殺人，想親手斬斷一個人的頭顱，感受熱血噴灑在臉上的溫度。哪怕下一刻就被反殺，他也甘之如飴。這一刻，他的心境已然滑向深淵，隻差一道契機，便會徹底墮入魔道。

“不如這樣吧。”花教授忽然冷笑出聲，眼中寒光閃爍，“既然龍門前輩說了可以亂殺一氣，咱們就折中一下——每次派兩人出場，生死之戰，直到有一方被全部殺光為止。”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這不是比武，這是屠戮！

姬吉大眉頭緊鎖，內心劇烈掙紮。他身後的十一人，每一個都是跟隨他多年的心腹兄弟姐妹。李邪雖桀驁，卻是最早追隨他的人之一；吳惡嗜殺，但曾在圍剿毒聖一役中為他擋下致命一擊；晴雯兒柔弱，卻精通陣法推演，屢次助他化險為夷……

他們任何一個死去，他都會痛徹心扉。

可他也明白，一旦自己和孟浩然前輩戰死，剩下這些人恐怕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花教授和死神，絕不會留下任何活口。尤其是那個戴著死神麵具的存在，其氣息陰冷詭譎，連孟浩然都曾低聲提醒：“此人非人，似由萬千怨魂凝聚而成。”

想通此節，姬吉大終於咬牙點頭：“好，我答應你。”

他深吸一口氣，神識如潮水般掃過身後十一人：

李邪、吳惡、晴雯兒、曼舞、小紅、小宮、耶律花紅、趙亮、李歡歡、戴老闆、陳晨。

一張張熟悉的麵孔浮現眼前。他不敢再多看一眼，怕自己動搖。

隨即，他迅速分發裝備。每人一把靈石手槍——雖是低階法寶，但在關鍵時刻足以逆轉戰局。而對於實力較弱的三人，他更是傾盡資源：晴雯兒得黃寡婦紙鬼護體，傳聞此鬼生前乃怨婦投江而亡，專克陽剛之氣；陳晨攜胖妞紙鬼，形如圓球，實則內藏爆符三百；戴老闆則領小馬紙鬼，迅疾如風，可代主受一次致命攻擊。

這幾乎是姬吉大目前所能調動的全部底牌。

至於夭夭、武美美、文月月等人，並未參與此次決戰。但他心裏清楚，若此戰失敗，不僅姬園覆滅，夜來鄉也將淪為廢墟。花教授和死神的殘忍，遠勝昔日已被誅殺的毒聖。前者追求長生，後者隻為毀滅。據說，隻要集齊十三座古墓中的神器，便可開啟“永生之門”。金錢、美人、權勢，對花教授而言早已毫無意義，唯有不死，纔是終極誘惑。

“那如何選定出場人次？”姬吉大冷靜下來，提出關鍵問題。

“你我雙方自然要先讓手下人出來決鬥。”那戴著死神麵具的身影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扭曲，如同無數人在同時低語，“等到他們都死光光了，咱們這些‘老大’再出手也不遲。”

這是姬吉大第一次聽見死神說話。

剎那間，寒意自脊椎直衝腦門，全身汗毛倒豎，雞皮疙瘩密佈。那聲音不似人間所有，更像是來自九幽地獄的召喚，帶著腐朽與絕望的氣息。僅僅是聽一句，心神便幾近潰散。

遇到這樣的對手，還未交手，氣勢已輸三分。

“讓手下出手自然是我們自己說的算。”花教授不屑一笑，“難道他們還敢臨陣倒戈不成？”

“我看還是抽籤最公道。”姬吉大突然語氣轉厲，麵具下雙目如電，“否則第一場若有死傷，士氣必然受損，豈非不公？”

花教授瞳孔微縮，心中警鈴頓響。

*這個鬼麪人有問題。*

按理說，此時應儘快開戰，拖延隻會增加變數。可姬吉大卻堅持抽籤，顯然是另有圖謀。但他旋即冷笑：無所謂。他對手下人的死活毫不在意，隻要自己活著，拿到神器即可。死十幾個人算什麼？修真之路本就是踏著白骨前行。

“哪有那麼麻煩！”花教授不耐煩地揮手，“我先出兩個人——殺手小七和洪荒阿力，打頭陣！你們隨意出兩人應戰！”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已躍上拱門平台。

一人瘦削如竹，眼神陰鷙，腰間掛著七把不同形狀的短刃，正是“殺手小七”；另一人則魁梧如山，肌肉虯結，每踏一步，地麵皆震，赫然是擁有“洪荒之力”的洪荒阿力。

戰場，便是那化龍穀上方的古老拱門——傳說中“鯉魚跳龍門”的原型之地。如今，它成了生死擂台。隻要在此戰中存活到最後，便如同躍過龍門，蛻變為龍。

“你們誰願意接下這第一場？”姬吉大轉身，目光掃過眾人。

唰唰唰——

令人難堪的一幕出現了。

大多數人低頭避視，有的甚至悄悄後退半步。這些人平日裏錦衣玉食，仗著背景出身，在宗門中呼風喚雨，可真正麵對死亡威脅時，卻露出了怯懦本色。

龍門笑笑生輕笑一聲，身旁舞女掩嘴而笑；花教授更是放聲大笑：“哈哈哈，姬吉大，你帶的這是少爺小姐團嗎？要不要再給他們準備點點心茶水？”

嘲諷聲如針紮心。

姬吉大默然，拳頭緊握，指甲嵌入掌心。

然而，並非無人挺身而出。

兩道身影毅然上前。

“我來。”

“我也上。”

聲音不高，卻堅定無比。

正是李邪與吳惡。

李邪嘴角揚起一抹近乎癲狂的笑容：“正好，我想試試我的新刀法。”

吳惡則冷冷盯著對麵的殺手小七：“聽說你殺過三百人？今天，讓我看看你能不能活過第三百零一。”

花教授見狀，眼中精光一閃，暗自竊喜。

*太好了！吳惡竟然主動上場！*

他真正的目標，從來不隻是勝利。他需要吳惡的屍體——準確地說，是吳惡死後體內殘留的“邪鏡影響資料”。那麵鏡子，據說是上古魔器碎片所鑄，能吞噬人心中最黑暗的一麵，並將其具象化。而吳惡，正是第一個完全被邪鏡改造而不瘋癲的人選。

隻要取得他的遺骸，就能破解邪鏡奧秘，進而控製更多“容器”。

至於殺手小七，雖僅有玄級武者境界，但實戰經驗恐怖。他曾以一人之力屠滅整支地級初期小隊，手段詭異莫測，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對付吳惡，勝算極大。

而洪荒阿力更不必說——天生神力，血脈異變，傳聞其祖先是上古巨靈族遺種。一拳之下，山崩地裂。

此刻，兩人立於拱門之上，殺氣交織，風雲變色。

大戰，一觸即發。

而在下方，姬吉大望著李邪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一戰過後，有些人，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但修真之路，本就沒有回頭路。

要麼成龍，要麼成塵。

——而他們，隻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