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254章

洪荒阿力雖然天生神力，能徒手撕裂虎豹，筋骨如鐵，卻生性憨直，心思遲鈍，腦中常似矇著一層霧障，不解世情機巧。他與殺手小七結伴而行，一個狠辣詭譎、手段百出，一個莽撞剛猛、力拔山兮，二人配合起來，倒真如狼狽為奸的寫照——雖非同類，卻因利而聚，因殺而合。

而李邪與吳惡，則是自岑鞏孤兒院一同長大的兄弟。自幼相依為命，在破廟寒夜裏共飲一瓢冷水，在街頭巷尾靠偷雞摸狗苟延殘喘。命運轉折於那麵“邪鏡”現世之日——一麵通體漆黑、紋路似血藤纏繞的古鏡，傳聞照之者心誌動搖，邪念滋生，久而久之，竟可化正為邪，逆天改命。

他們先後被帶入密室，立於鏡前。那一刻，靈魂彷彿被剖開，深埋心底的怨恨、不甘、嫉妒如毒芽瘋長。從此，二人再非凡人，而是被邪氣浸透的異類。他們的氣息共振，心意相通，哪怕一個眼神、一次呼吸的節奏，都能彼此感知。他們是生死搭檔，是世間最詭異的雙生刃。

然而今日，李邪卻察覺到了異常。

吳惡的眼神空洞，像是隔著一層冰幕，無法傳遞任何資訊。那曾與他共鳴的默契，此刻竟如斷線風箏，杳無回應。李邪心頭微震，暗忖：“是他變了？還是我……出了問題？”

他不願多想，目光卻被眼前的景象牢牢攫住——化龍穀。

此處地勢險絕，黃河奔騰至此，河麵收窄，激流如龍咆哮，水霧衝天。傳說上古之時，鯉魚躍過此龍門，便可化龍昇天。而今，一道石砌高台橫跨兩岸，名為“龍門”，實為決鬥之地。

剛才，他還親眼見到“龍門前輩”駕臨——一位白髮披肩、眸光如電的老者，淩空而行，身後宮女執扇開道，八匹真龍拉著玉輦緩緩飛渡長空，天地為之變色。那一幕，宛如神話降臨人間。

李邪的心臟劇烈跳動，胸中一股邪火翻湧而起，與體內邪鏡殘留的氣息遙相呼應。剎那間，他彷彿窺見了某種禁忌之境——不是武道巔峰，也不是內力圓滿，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境”：純粹由邪念凝聚而成的精神領域。

這境界，前無古人。

並非強大到無敵，而是根本無人嘗試修鍊。正道修心養性，祛除雜念；而他，卻反其道而行之，將仇恨、嫉妒、暴戾、傲慢盡數煉化，鑄成一座邪心高塔。這種變異，或許正是此次首殺決鬥的最大變數。

嗡——

螺旋槳的轟鳴劃破蒼穹，一架黑色直升機低空盤旋，艙門開啟，殺手小七與洪荒阿力相繼躍下，穩穩落在龍門之上。狂風怒號，夾雜著巴掌大的雪花，吹得人幾乎站不穩腳跟。河水奔騰，激起數十丈高的浪花，寒氣刺骨。

眾人皆在思索：李邪與吳惡如何登門？

畢竟，他們不過是玄級武者，且是依靠邪鏡催化才勉強踏入此境。既無法力，也無內勁深厚根基，僅憑一身邪氣沖霄，能在江湖立足已是奇蹟，更遑論跨越這百米寬的怒濤天塹？

“是否需要本少的協助？”一道清冷聲音響起。

隻見龍門前輩踏虛而來，足尖輕點虛空，每一步都泛起淡淡漣漪，彷彿行於水麵之上。他負手而立，目光淡然掃過二人。

“多謝龍門前輩好意，暫時無需協助。”吳惡開口，語氣平靜，卻令四周高手心頭一凜。

此人言語之間毫無恭敬之意，反倒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更令人驚異的是，龍門前輩竟看不透他的深淺。以他通玄之眼，觀人如照肺腑，可麵對吳惡，卻如同麵對一片混沌深淵。

“有趣。”龍門前輩嘴角微揚，“倒要看看，你如何登門。”

話音未落，吳惡已俯身從雪地中拔出一束枯草。那草乾黃脆弱，隨風欲折。他舉草迎向夕陽，光線透過草葉縫隙，在掌心投下斑駁光影。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其意。

下一瞬——

“咻！”

枯草脫手而出，如箭射向河麵。吳惡身形暴起，腳下輕點那飄浮水麵的草葉，身影連閃，恍若蜻蜓點水，步步生蓮。短短數息之間，已然橫渡百米激流，穩穩立於龍門之巔。

寂靜。

隨即嘩然四起。

“飛花摘葉可傷人，踏雪無痕水上飛……好一個輕功！”龍門前輩撫掌讚歎，“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的確，地上無痕，河麵無波，唯有幾片碎草沉入水中。這份輕功，早已超越玄級範疇，逼近地級門檻！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李邪身上。

壓力如山。

他知道，真正的吳惡絕無這般修為。眼前之人，乃是假扮。但能瞞過如此多高手耳目，甚至騙過龍門前輩的法眼，普天之下，唯有那一人——

“影傀師·夜無塵。”

傳說中能以幻形替身、奪舍換魂的絕頂刺客。此人擅長模仿他人言行舉止，連靈魂波動都能偽造七分相似。也隻有他，敢在此刻冒充吳惡，潛伏於敵陣之中。

而真正的吳惡……恐怕早已潛入幕後，準備致命一擊。

李邪明白，自己已無退路。

他閉目凝神，再度回想龍門前輩駕龍而來的那一幕。真龍嘶吼，宮女列隊，天地臣服……那種至高無上的威嚴，狠狠撞擊著他內心深處的渴望——他也想站在那樣的高度，俯視眾生！

邪氣再次沸騰，經脈如燒，麵板泛起青黑色紋路，雙眼漸漸染上猩紅。

他睜開眼，走向岸邊，學著吳惡的模樣，拔下一束枯草，迎著昏暗的夕陽凝視片刻。此時正值“太陽雪”天氣，天光慘淡，雪花紛飛，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詭異肅殺之中。

“去！”

枯草飛出，落入急流。

李邪縱身躍起，腳尖輕點草葉，身形疾掠而出！

一步！兩步！三步……

他在水麵上疾馳，速度驚人，竟接連踏出十餘步！圍觀之人無不震驚——玄級武者竟能禦水而行如此之遠？

可惜，第十七步時，腳下草葉碎裂，身形失衡。

“噗通！”

一聲悶響，李邪墜入黃河。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灌入口鼻，寒意直透骨髓。他臉色漲紅，羞憤交加。堂堂李邪，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落水？傳出去豈不淪為笑柄！

但他沒有放棄。

沉入水底剎那，他雙手猛拍水麵，借力騰空而起，整個人如離岸巨鯉，破浪而出！

空中三連翻轉，衣袍獵獵，最終穩穩落於龍門之上。

沒有人嘲笑他。

因為誰都清楚，能從水中逆襲登頂，這份意誌與實力，已遠超尋常。

隻是，此刻的李邪，渾身濕透，髮絲貼額，牙齒微微打顫。寒風吹來，身體不受控製地輕抖。但他的眼神，卻熾熱如焚。

熱血，在血管中奔騰咆哮。

殺人之前的沸騰。

他死死盯著那個“吳惡”，心中冷笑：“你以為偽裝得天衣無縫？可你忘了……真正的吳惡，不會對我有絲毫隱瞞。而你，眼神裡藏著一絲審視——那是上位者對棋子的打量。”

決戰尚未開始，殺意已滿乾坤。

龍門前輩見二人均已登台，不再多言，袖袍輕揮——

“鐺！”

一聲鐘響，盪徹山穀。

決鬥，正式開啟！

就在鐘聲餘音未散之際，李邪仰天長嘯，全身濕衣瞬間蒸騰起滾滾白霧，邪氣衝天而起，如黑焰繚繞周身。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血影，嘶吼著撲向對手！

這一刻，一位震驚天下的猛人，真正橫空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