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252章

化龍穀位於晉陝大峽穀最窄之處，兩岸峭壁如刀削斧劈，夾峙著奔騰咆哮的黃河。此處水流湍急，河麵僅餘百丈寬，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泥沙撞擊岩岸，濺起千堆雪浪，聲如雷鳴，震得腳下山石微顫。

這是姬吉大第一次親眼見到華夏的母親河——黃河。

他站在崖邊巨石之上，衣袂被河風獵獵吹動，髮絲紛飛間目光深邃。那一刻，彷彿有某種血脈深處的記憶被喚醒，他不由自主地張開雙臂，迎著滾滾洪流，脫口而出：“黃河你好黃啊！”

話音落下，四週一片寂靜。

身後那些隨行而來的年輕弟子麵麵相覷，有人忍不住低聲嘀咕：“這……這是什麼意思？怎麼聽著像在罵人？”

另一人撓頭：“不會是某種古老儀式的開場白吧？”

唯有孟浩然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卻終究未語。

這句看似荒誕不經的話，實則是二十多年後在修真界校園中廣為流傳的一句“經典梗”。那時的學生們用它來調侃一切初見震撼之景時的情緒失控。可如今，在這生死對決前夕，姬吉大說出這句話，並非玩笑，而是一種宣誓——對命運的嘲弄，對過往的告別，更是對自己一路走來所承受苦難的祭奠。

他知道沒人能懂，也不打算解釋。

這是一個悲壯的時刻。

黃河依舊奔流不息，彷彿自上古而來，見證過無數英雄隕落、王朝更迭。而今日，它又將目睹一場足以震動整個修真界的對峙。

孟浩然輕踱幾步，靠近姬吉大，聲音低緩如風中絮語：“姬小友，你就讓他們這樣光明正大地站在咱們身後，不怕花教授他們偵查到嗎？”

他語氣裏帶著幾分書生式的憂慮，眼神卻不自覺掃過遠處天際。

姬吉大沒有回頭，隻是嘴角揚起一抹冷笑：“不怕，因為花教授帶來的人隻會更多。”

他說得篤定，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場風暴的到來。

話音剛落，天邊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嗡鳴，由遠及近，撕裂長空。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十餘架飛行器破雲而出，銀翅展開，宛如金屬巨鳥盤旋而下。整整十三架！每一架都配備了靈能護盾與遠端鎖定係統，顯然是動用了現代科技與古法陣術結合的高階戰力。

“排場不小。”姬吉大喃喃道，“看來花教授是鐵了心要一戰定乾坤。”

最先抵達的是一架敞篷式飛行器，通體漆黑，無標識，隻在機翼邊緣刻有一朵詭異的紫色曼陀羅花紋——那是“幽冥院”的象徵。駕駛艙內，除了全副武裝的飛行員外，僅坐了兩人。

一人身披白袍，麵容儒雅，眉宇間透著學者氣息，正是名震南北的天才科學家兼修真者——花教授。

另一人則全身籠罩在漆黑鬥篷之中，臉上戴著一副森然死神麵具，隻露出一雙冷若寒星的眼眸。他靜坐不動，卻讓整片天地都彷彿降下了幾分寒意。

雙方人馬以黃河為界，迅速列陣。

花教授緩緩升起，懸浮於黃河中央上空，雙手背負，衣袍飄然，舉止優雅得如同世家貴公子赴宴賞景，而非赴死決戰。

姬吉大也學著他模樣，雙手背負，立於岸邊高岩之上，風度翩翩，氣度不凡。然而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份“翩翩”不過是強撐出來的姿態——他的靈力早在三年前那一戰中被徹底封印，雖記得所有禦風訣咒語，卻無法調動一絲真元。

不會飛，就是不會飛。

他曾試過無數次，每一次都在離地三尺時重重摔下。那種從雲端跌入塵埃的感覺，比失敗更令人窒息。

他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孟浩然，希望這位前輩能主動上前交涉。畢竟，論資歷、論修為、論口才，孟浩然都遠勝於他。

可孟浩然竟低頭整理袖口，裝作沒看見。

姬吉大心中暗罵：“混賬老書獃子，關鍵時刻掉鏈子！”

但他也明白，硬逼孟浩然出麵並非良策。此人雖修為已達築基後期，精通符籙與陣法，但性格木訥，言辭笨拙，一旦開口，恐怕還沒問出情報，就把己方底牌盡數暴露。

果然，花教授開口了，語氣溫和如春風拂柳：“姬道友，咱們素無恩怨，隻是因寄存在龍門前輩那裏的一點點身外之物有些衝突，不如合作如何？”

這話聽起來客氣至極，彷彿真是為了化解誤會而來。

可姬吉大聽得渾身發冷。

他知道，越是溫柔的聲音，越藏著致命的毒牙。當年幽冥院覆滅三大宗門時，花教授也是這般笑著走進山門的。

“花教授，”姬吉大朗聲道，“我們確實是素無恩怨。但如果你願意放棄那件東西，握手言和，也不是不可能。”

空氣驟然凝滯。

花教授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譏誚：“敬酒不吃吃罰酒？等會兒龍門前輩來了，你們就可以放心去死了。”

說罷轉身欲走，身影淩空而退，瀟灑自如。

就在那一瞬間，姬吉大悄然催動神識，如細針般刺向花教授的身體。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花教授的體內，竟空無一物！

經脈、丹田、五臟六腑……全都像是虛影一般，毫無生命波動。這不是肉體，更像是一個完美的幻象容器，或是某種極高明的斂息秘術所致。

“兩種可能。”姬吉大迅速分析，“一是他的修為遠超我，已達天級境界，神形合一，返璞歸真；二是他掌握某種遮蔽神識的寶物或秘法。”

前者幾乎不可能。整個地球是否有人突破地級巔峰尚存爭議，天級武者更是傳說中的存在。若真有，早該震動九州，怎會默默無聞？

因此，後者更為合理。

想到這裏，姬吉大的心跳稍稍平復。但警惕之心反而更加濃烈——能擁有如此手段之人，絕不可小覷。

至於那位死神，則因距離太遠，神識難以觸及。隻能隱約感知到一股陰寒之意，似來自九幽之下，令人心悸。

“幸好沒讓孟浩然上去。”姬吉大暗自慶幸。若對方趁機探查，孟浩然的真實實力恐將暴露，屆時再無翻盤餘地。

雙方對峙三日。

這三天裏，彼此都在試探、佈局、刺探。

雙方皆派出密探潛入敵營，結局卻截然不同。

姬吉大派出的是紙鬼——以秘法製成的傀儡，無痛無覺，任務失敗便自燃銷毀，不留痕跡。

而花教授派來的，竟是數名容貌傾城的少女，個個靈氣逼人，偽裝成逃難修士混入隊伍。

可惜，卿本佳人，奈何為諜。

她們最終都被識破，結局淒慘。有的被當場格殺，有的被抽魂煉魄，成為反向傳遞虛假情報的工具。

姬吉大對此並無憐憫。戰爭從不容軟弱，尤其當賭注是整個宗門的存亡之時。

直到第四日清晨，東方天際忽現異象。

先是隱隱鳳鳴穿雲，繼而仙樂繚繞，金光灑落河麵，如碎金鋪道。兩列女修自雲端踏歌而來，身著鵝黃色宮裝，手持玉簫與鈴鐺，邊舞邊奏，步步生蓮。

她們皆為鍊氣期中期以上修為，飛行姿態輕盈如羽，顯然經過嚴格訓練。

而在她們簇擁之下，一座華麗飛天轎緩緩降臨。

那轎子雕龍畫鳳，鑲嵌七寶琉璃，極為奢華，但真正令人震驚的，是拉動轎子的——兩條盤旋飛舞的真龍！

青鱗耀日，赤須擺動，龍吟一聲，百獸噤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真龍！真正的龍族！

據傳，這兩條龍正是從古至今在化龍穀中“鯉魚躍龍門”所化之靈，千年難得一見，竟被龍門家族馴服為座駕靈獸！

這一刻，無人再懷疑龍門之威。

而當那飛天轎停下，從中走出一人時，全場嘩然。

眾人本以為龍門前輩至少是位中年強者，威嚴沉穩，氣勢迫人。

誰知走出來的，竟是一位少年。

約莫十七八歲年紀，麵容俊美如畫，白衣勝雪，腰懸玉笛，步伐從容地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虛空微漾，宛若閑庭信步。

空中行走！

唯有天級武者才能做到的境界！

儘管無人敢直言其修為，但孟浩然已悄然給姬吉大傳音：“此子不可敵。依我判斷，其實力最少已達地級後期巔峰。甚至……可能觸碰到了天級門檻。”

姬吉大心頭劇震。

他自己不過玄級後期，每一次突破都經歷了脫胎換骨般的痛苦，足足蛻了三層皮，精神幾近崩潰，才勉強登頂。那種深入骨髓的煎熬，足以讓意誌稍弱者瘋魔或自盡。

而眼前這位少年，竟能在如此年紀達到地級後期巔峰？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在修鍊路上從未停歇，意味著他承受了常人無法想像的磨礪，意味著他是真正的天縱奇才，且擁有鋼鐵般的意誌。

“難怪稱霸新九門之首。”姬吉大握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龍門笑笑生……果然名不虛傳。”

黃河怒濤依舊，風雲變幻之間，大戰一觸即發。

而在這天地為之變色的時刻，沒有人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