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116章

這一次的意念凝練，彷彿是命運之河中的一次逆流而上，姬吉大盤膝而坐，雙目微閉，眉心處一縷幽藍的意念之光緩緩流轉，如同深海中的寒焰，在識海深處悄然凝聚。他的神識如絲如縷，穿梭於七魄之間，每一次呼吸都牽引著天地間微不可察的靈機。這一次，竟比以往輕鬆了太多——彷彿冥冥之中，有一股無形之力在助他突破桎梏。

大半天過去，天色由灰轉青，再染上淡淡的金輝，姬吉大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他緩緩睜開眼，掌心攤開，四顆晶瑩剔透、泛著暗紅血紋的意念種子靜靜懸浮，宛如四顆跳動的心臟，每一顆都蘊含著足以操控神魂的恐怖力量。

“成了。”他低語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那根深蒂固的疑慮——關於屬下是否忠誠、是否會背叛——終於被這四顆種子徹底斬斷。他稍事打坐，調息神識，恢復消耗的靈力與心神。隨即毫不猶豫地起身，走向剩下的四名屬下。

他們早已跪伏在地，神情複雜，既有敬畏，也有恐懼。姬吉大沒有多言，指尖輕點，意念種子如毒蛇般鑽入他們的識海。四人身體劇震，瞳孔驟縮，彷彿靈魂被撕裂又重組，發出低沉的悶哼，卻不敢反抗半分。

種下種子的剎那，七道神識在無形中交織成網，彼此勾連，形成一座封閉的“心陣”。從此，七人一念同生，一念共死。誰若背叛，神魂立碎，萬劫不復。

大陣中央，陰風微動，彷彿連天地都在低語。

坤殺隊長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四人被控神，喉結滾動了一下，臉上浮現出難以壓抑的興奮與渴望。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老大……你說過，完全控神之後，要告訴我們一個天大的秘密。”

姬吉大轉過身，臉上掛著笑，那笑容溫潤如春水，可眼神卻冷得像極北冰原上的寒星。“老大？你纔是我們的隊長啊。”他笑眯眯地道。

“少拿老哥我開心了！”坤殺隊長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那模樣哪有半點隊長威嚴，倒像個市井潑皮，“修仙界，實力為尊！誰拳頭硬，誰就是老大。你現在是真正掌控了我們生死的人，快說吧——到底是什麼秘密？”

他語氣雖嬉笑，可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安。他知道，姬吉大不會無緣無故種下意念種子，更不會無緣無故許諾什麼“天大秘密”。這背後，必定藏著足以顛覆一切的真相。

姬吉大環視眾人，目光如刀，緩緩掃過每一張臉。最後，落在陰柔公子身上——那人依舊微笑不語，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笛，彷彿一切與他無關。

“秘密自然會說。”姬吉大聲音陡然一沉，寒意四溢，“但在那之前，我有三件事要說清楚。”

眾人屏息。

“第一，你們的身份不變。坤殺隊長回宗門，依舊是正經任命的隊長，一切言行舉止，不得有異。”

“第二，從今日起，我們七人所知之事，隻存於這大陣之內。若有人泄露一字一句……”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猩紅，“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空氣彷彿凝固了。

“第三，”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團幽藍色的火焰，“這火，名為‘噬魂引’，已種入你們識海。若我身死，它將自動引爆，你們所有人，都會在三息之內化為灰燼。”

眾人臉色齊變。

坤殺隊長額頭冷汗直流，卻仍強笑道：“那是自然……圈子裏的事，回宗門連想都不敢想，老老實實演好自己的角色就是。”

其他人紛紛附和，唯有陰柔公子依舊沉默，隻是那抹微笑，似乎更深了幾分。

姬吉大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轉身，望向大陣外那片幽暗的密林。“防守不能鬆懈。坤殺隊長，佈置任務吧。”

“老大……還讓我佈置？”坤殺隊長有些侷促，“這不太合適吧？”

“怎麼不合適？”姬吉大眉頭一皺，語氣陡然嚴厲，“你是宗門長老會正式任命的隊長，難道要我越俎代庖？”

“那……那好吧。”坤殺隊長嚥了口唾沫，討好地道，“我和陰柔公子各帶一人守左右兩翼，老大你和另外兩名弟子坐鎮中樞指揮，如何？”

“不咋樣。”姬吉大冷冷打斷，“按老規矩：我和堅果守左側，陰柔公子和王猛守右側，坤殺隊長帶其餘人坐鎮中樞。”

眾人一怔。

這分配……竟讓姬吉大自己去了最危險的左側？那一帶地勢低窪，常年陰氣匯聚，常有邪祟潛伏，歷來是防守最難的區域。

可姬吉大卻毫無猶豫，彷彿那不是險地，而是自家後院。

這一刻，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多了幾分敬畏。他明明已掌控全域性，卻未給自己謀半分安逸。這份擔當，遠勝千言萬語。

“老大……”坤殺隊長忍不住追上去，聲音壓低，“你的秘密……該說了吧？”

姬吉大腳步未停，隻淡淡道：“儘管我覺著現在說有些不妥，但你們既然把神識性命都交給了我，我若再藏著掖著……那就太差勁了。”

他頓了頓，終於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七人。

“我不是血晶道人。”

“我是姬吉大。”

“這就是我的秘密。”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眾人識海中炸開。

坤殺隊長瞪大雙眼，嘴唇哆嗦：“你……你說什麼？你不是血晶道人？那……那真正的血晶道人呢？他去哪兒了？”

姬吉大眼神驟冷，聲音如冰錐刺骨：“這個，不能說。牽扯到別人的生死行蹤……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寒意席捲全場。坤殺隊長渾身一顫，彷彿被毒蛇盯上，踉蹌後退一步，呆立當場。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姬吉大”，早已不是那個任人驅使的傀儡。他是獵手，是掌控生死的主宰。而自己，不過是被種下種子的獵物。

一日一夜，風平浪靜。

清晨，天邊霞光萬道，如血如火，染紅了整片蒼穹。可那美得驚心動魄的朝霞，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彷彿天穹在流血。

突然，天際傳來破空之聲。

“嗚——！”

一道黑影撕裂雲層，緊接著，七道禦器飛行的身影自遠方疾馳而來，速度之快，宛如流星墜地。他們腳踏飛劍，身披黑袍，周身纏繞著濃鬱的煞氣，所過之處，草木枯萎，靈氣紊亂。

“老大！不好了！”坤殺隊長猛地衝出大陣，臉色慘白，“強敵！全是能禦器飛行的高手，從後方殺過來了！”

姬吉大早已察覺，雙目如鷹隼般鎖定來人。他神色冷峻，果斷下令：“所有人，退回大陣！隨我去會會他們！”

“我也要去？”坤殺隊長聲音發顫，“可……可那是築基期的高手啊！”

“你纔是隊長。”姬吉大冷冷瞥他一眼，“難道要讓一個代理分隊長去迎接前輩？你不怕死，我也怕丟臉。”

坤殺隊長頓時語塞，隻得硬著頭皮跟上。

七人列陣而出，麵對那支來勢洶洶的隊伍。為首的，是一名頭髮半白的老道，麵容枯槁，眼神卻如深淵般幽暗。他站在飛劍之上，周身靈壓如山如嶽，僅僅一個眼神掃來，姬吉大便感到胸口一悶，幾乎跪倒。

築基後期！

這是姬吉大第一次直麵如此恐怖的存在。那靈壓如同實質，壓得他骨骼咯吱作響，神識幾乎潰散。幾秒後，壓力驟然消失，他才勉強站穩，冷汗早已浸透後背。

“你們是禦鬼宗的吧？”老道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現在，立即趕往彩霞山。”

坤殺隊長戰戰兢兢上前，低頭哈腰：“是……但為何要前往彩霞山？”

“不為什麼。”老道冷冷道，“違令者——死。”

他身旁，一名年輕小道士踏步而出，手持一卷泛著金光的文書，搖頭晃腦地道：“這是七派掌門聯合手印，違者，神魂俱滅，宗門除名！”

姬吉大目光一凝。

那小道士……竟如此眼熟！

再聽他那略帶輕佻的語調，再看他那習慣性搖頭晃腦的模樣——

“趙亮？！”

姬吉大心頭巨震，幾乎失聲。

趙亮！那個在鬼門關中與他並肩作戰、共闖生死的少年！他曾自稱是古嶽書院趙公明之子，鍊氣期二三層的菜鳥，如今竟已築基成功，還成了七派聯合的傳令使？

更詭異的是——鬼門關每數年才開啟一次，而趙亮本是鬼門關內的“守門人”之一，怎會出現在隱門區域？

姬吉大強壓震驚，不動聲色。他知道，自己此刻是“血晶道人”的模樣，且早已改變聲音與氣息，趙亮絕不可能認出他。

可他心中翻江倒海。

當年在鬼門關，他們一同斬殺怨靈，破解血陣，甚至聯手對抗那尊從地獄爬出的“九首屍王”。那一戰，趙亮斷了一臂，是他用秘法為其續接。兩人情同手足，約定若再見，必共飲千杯。

可如今，趙亮已踏上高台，而自己卻仍在這暗處掙紮求生。

更讓他心寒的是——趙亮手中的聯合文書上，赫然印著七派掌門手印，其中，竟有禦鬼宗掌門的血印！

這意味著什麼？禦鬼宗已被七派聯合掌控？還是……早已淪為傀儡？

姬吉大目光微冷。

但很快，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機會來了。

能與一名築基期的昔日摯友相認，其價值不可估量。修鍊資源、秘法傳承、宗門內幕……甚至，或許能借趙亮之手，查清那“真正的血晶道人”的下落。

他悄然傳音坤殺隊長：“按令行事，不可違抗。”

隨即，他垂首退後，隱於眾人之中，嘴角卻浮起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

風暴將至，而他，已悄然佈下第一顆棋子。

血色朝霞下，七道身影禦空而去，踏向那未知的彩霞山。

而山中，或許正藏著一座萬人獻祭的血池，一尊即將蘇醒的古老邪神，以及……一場足以顛覆修仙界格局的驚天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