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故事 第117章

那築基後期老道吩咐完之後，竟毫不猶豫地指派了趙亮作為引路人，帶著七派殘餘弟子前往彩霞山。表麵上是“引路”，實則更像是監視與押送。姬吉大冷眼旁觀，心中冷笑——這哪裏是什麼同行共進？分明是一群被驅趕的羔羊，趕向未知的屠宰場。

趙亮走在前頭，一身灰袍獵獵，腰間掛著一枚暗紅色的玉符，隱隱透出一絲陰寒之氣。他腳步穩健，神情肅穆，彷彿早已習慣這種生死邊緣的差事。可姬吉大卻從他眼角細微的抽搐中，察覺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越是平靜的人，越藏著深不可測的秘密。

一行人踏上通往彩霞山的荒古小徑，沿途屍骨遍地，焦土千裡。那是七派大戰留下的殘跡，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鮮血與怨念。空氣中瀰漫著腐臭與靈力潰散後的腥甜，彷彿整片大地都在低語哀嚎。夜風掠過枯樹，發出嗚咽般的呼嘯，宛如冤魂在哭訴未竟之仇。

一路上，各派弟子陸續匯合。古劍門的白衣弟子肩扛斷劍，臉上佈滿血汙；蠱惑門的黑袍修士手持骨鈴，口中念念有詞，似在安撫體內躁動的毒蟲；還有焚天宗的火修，雙目赤紅，周身繚繞著未熄的業火……這些本該你死我活的仇敵，此刻竟並肩而行，彼此之間甚至有了談笑。

姬吉大看著身邊一名古劍門弟子正與昔日追殺過他的蠱惑門少年分享乾糧，心中泛起一陣荒誕的寒意。修仙者的心性，竟能如此割裂？前一刻還在割喉奪命，下一刻便能笑談風月。這不是寬容，而是麻木。是對死亡習以為常後的冷漠，是對命運無力反抗的妥協。

“你們真覺得彩霞山是福地？”姬吉大低聲問身旁的王猛。

王猛啃著一塊硬饃，滿嘴碎屑：“靈石礦啊！哪怕當礦奴，也比在這戰場上當炮灰強十倍。”

姬吉大沒再說話，隻是抬頭望向遠方。彩霞山的方向，天際泛著詭異的紫紅色光芒，如同晚霞，卻又不像自然之景。那光暈中夾雜著絲絲黑氣，像血管般在雲層中蠕動，時而炸裂出一道慘綠電光，映得人臉青白交錯，宛如鬼魅。

他忽然想起鬼門關那一夜。

趙亮曾在他耳邊低語：“古嶽書院與惡魔島，千年死敵。一在陰山之巔，一在黃泉盡頭。二者之間，唯有死路一條。”

那時的趙亮，滿臉悲愴，眼中含淚，說他父親死於惡魔島主之手，全族覆滅，唯他一人逃出生天。

而現在，死亡沙漠中的嶽麓書院與惡毒門……名字不同，卻如出一轍。

嶽麓——古嶽？

惡毒——惡魔？

一字之差，或許是避諱，或許是偽裝。

難道……這兩地根本就是同一勢力的兩處據點？跨越大陸的陰謀網路？而彩霞山下的靈石礦，不過是個誘餌？一個用來召集七派殘兵、消耗戰力的陷阱？

姬吉大越想越寒，脊背冷汗涔涔而下。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尖嘯！

一名走在隊尾的鍊氣期弟子猛地抱住腦袋，雙目翻白，口中噴出黑血。他的麵板迅速乾癟，彷彿被某種無形之物吸盡生氣。下一瞬，整個人“砰”地炸開，化作一團血霧，濺了周圍人一身。

“啊——！”

慘叫四起。

有人驚恐後退，有人拔劍四顧，卻發現四周空無一物。唯有那團血霧緩緩凝聚，竟形成一張扭曲的人臉，嘴角咧到耳根，無聲地笑著，隨後“嗖”地鑽入地下，消失不見。

“陰煞噬魂蠱！”趙亮猛然回頭，臉色鐵青，“有人在路上佈下了禁術陷阱！這是惡毒門的獨門邪法！”

眾人驚魂未定，卻見地麵開始微微震顫。遠處，一道道黑影從沙地中爬出——那是早已死去的修士屍體，眼眶空洞，四肢僵硬，卻詭異地行走著，手中還握著斷裂的兵器。它們身上纏繞著黑色符紙，胸口嵌著一枚枚血色咒釘，每走一步，便發出“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聲。

“屍傀……而且是用七派戰死者的屍體煉製的！”姬吉大瞳孔驟縮。

這不是戰爭，是褻瀆！

這些屍傀沒有靈智，卻帶著生前的執念與怨氣，瘋狂撲向活人。一名蠱惑門弟子剛放出毒蠱，就被三具屍傀撲倒，瞬間撕成碎片，鮮血噴灑如雨。另一名古劍門弟子揮劍斬斷一具屍傀頭顱，可那無頭屍仍向前撲來，雙手死死掐住他脖頸，直至將其活活勒斃。

“結陣！結陣！”有人嘶吼。

可隊伍本就混亂，七派弟子互不統屬，哪來的陣法？隻能各自為戰，刀光劍影中，鮮血橫飛，斷肢亂舞。有人被咬斷咽喉，臨死前發出野獸般的哀鳴；有人被屍傀拖入沙坑，轉眼就被無數枯手拉入地底，隻留下一聲絕望的慘叫。

姬吉大揮動血晶刃，一刀斬碎三具撲來的屍傀，可斷肢落地後竟再度蠕動，化作毒蟲爬行！他心頭一凜，急忙後退，卻發現腳下泥土鬆軟異常——整片大地，竟都是墳場！

“這根本不是路，是墳！”他怒吼。

趙亮終於下令：“加速前進！不得停留！後麵還有更可怕的東西！”

眾人拚死突圍，終於在天亮前抵達彩霞山外圍。可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肝膽俱裂。

彩霞山已不復往日秀麗。整座山體如同被巨獸啃噬過，山腰裂開一道巨大豁口，深不見底。從中湧出滾滾黑霧，霧中隱約可見無數人臉在掙紮、哭嚎，彷彿整座山都被煉成了活體祭壇。

山腳下，七派殘軍已被編成七個巨大方陣，陣前插滿戰旗，旗上血書“敢死”二字。而中央高台上，站著一名身披黑風袍的結丹期強者——風隊長。他手持一桿白骨幡，幡上掛滿人皮燈籠，每一盞都閃爍著幽藍鬼火，照得四周如同冥府。

“新來的！”風隊長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你們運氣不好，趕上了‘血祭大陣’的最後一輪填充。每人領一枚‘命牌’，踏入戰場者，生還者賞靈石千枚，戰死者……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未落，台下已傳來一陣騷動。

“填充？我們是祭品？！”有人崩潰大喊。

“閉嘴！”一名執法弟子一刀劈下，那人頭顱滾地，鮮血噴出三尺高，屍體猶自抽搐不止。

姬吉大死死盯著風隊長手中的白骨幡——那幡桿上刻著一行小字：“**惡魔島·血祭司·風無赦**”。

惡魔島！果然是它！

他猛地看向趙亮，傳音如刀：“你早就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麼靈石礦，是惡魔島在復活遠古邪陣，用七派弟子的血肉餵養‘九幽噬天陣’！一旦陣成，方圓萬裡都將化為死域，生靈盡滅！”

趙亮沉默良久，眼中閃過痛苦：“我知道……可我若不配合，立刻就會被識破。我父親的仇還沒報，我不能死在這裏。”

“那你讓我去送死？”姬吉大怒極反笑，“還說什麼老友？你這是要我替你墊背！”

“不！”趙亮猛然抓住他手腕，傳音急促，“風無赦要親自帶隊破陣核心，那裏有一口‘怨靈井’，鎮壓著上古魔頭的一縷殘魂。若那殘魂脫困，整個修仙界都將陷入浩劫！我求你……和我一起去，隻有你，才能幫我完成父親的遺願，毀掉那口井！”

姬吉大怔住。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任務。不是當炮灰，而是深入地獄，斬斷魔根。

可那怨靈井，據說是用九萬九千具修士屍骸築成，井底浸泡著無數冤魂，每一聲哭嚎都能震碎元神。進去的人，從未活著出來。

“瘋了……你真是瘋了。”姬吉大喃喃。

“可你不是一直想死得有價值嗎？”趙亮苦笑，“這一次，我們不是為門派，不是為靈石，而是為人族續命。”

姬吉大久久不語，最終仰天一笑，笑聲中帶著悲愴與決絕。

“好！那就讓我們看看，是你的幡厲害，還是我的血晶刃更鋒利！”

他轉身走向瘋狂敢死隊的集結地，步伐堅定。身後，六名屬下紅著眼眶，卻無人再敢阻攔。

他們知道，這一去，或許再無歸期。

可有些人，生來就不是為了活著。

當夜，彩霞山血光衝天。

怨靈井口，黑霧翻騰如沸。

姬吉大持刃躍下深淵，身後跟著趙亮與風無赦。

井壁上，無數人臉張口無聲吶喊。

而在最深處，一雙猩紅的眼睛，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