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被壓在空蕩蕩的服務器機櫃底座下,邊緣微微捲曲,像是被人匆忙塞進去的。
陸淵冇有立刻碰它。他先掃了一眼整個地下室——通風管道口的灰塵有新鮮的擦痕,牆角的地磚有一塊翹起邊緣,露出下麵空蕩蕩的線槽。有人從這裡離開,不超過兩個小時。
他這才俯身抽出紙條。
紙麵普通,A4列印紙裁成的便簽條,黑色中性筆手寫。字跡他認得——和日誌末尾那句警告一模一樣,筆畫末端有輕微的顫抖,像是寫字的人手腕受過傷,或者情緒極度不穩定。
“你們抹掉的記憶裡,還有第三個人。”
陸淵把紙條翻過來,背麵空白。冇有署名,冇有時間戳,冇有指紋——至少肉眼看不到。
他掏出手機拍下紙條的正反麵,然後把它裝進證物袋,塞進內袋。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直起身,重新打量這間地下室。
服務器機櫃的門敞開著,裡麵空空蕩蕩。原本應該存放備份係統的硬盤架被拆得乾乾淨淨,連螺絲都冇留下。對方很專業,不是臨時起意的破壞,而是有計劃地轉移。
但為什麼留下一張紙條?
陸淵靠在牆邊,閉上眼,把整條線索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薑鶴年約他在服務器機房見麵,裴冬野提前引爆服務器,薑鶴年逃跑,他和沈寒枝分頭行動——他來找備份,沈寒枝去堵薑鶴年。
現在備份冇了,留下一張指向“第三個人”的紙條。
如果紙條是薑鶴年留的,那他為什麼要跑?如果紙條是裴冬野留的,那他引爆服務器的目的就不是銷燬證據,而是調虎離山。如果紙條是第三個人留的——那這個人一直在監視他們的每一步行動。
陸淵睜開眼,撥通沈寒枝的電話。
響了三聲,掛斷。
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不方便接聽,但人安全。陸淵收起手機,轉身走出地下室。他需要儘快趕到沈寒枝那邊,紙條上的資訊必須當麵交換,電話裡不安全。
城西生物科技公司,地下二層。
沈寒枝站在密室的中央,燈光從頭頂的應急燈管裡漏下來,慘白得像手術室。
她麵前是一麵牆的照片。
三年前的自己,三年前的陸淵。咖啡廳裡,她低頭看手機,陸淵坐在對麵,側臉對著鏡頭。機場到達口,她拖著行李箱走出來,陸淵站在人群裡,目光落在她身上。酒店走廊,她刷卡開門,陸淵從隔壁房間出來,兩人在門口說了幾句話。
每一張都是偷拍視角。鏡頭來自遠處、高處、側麵,像是有人一直在他們周圍,卻從未被察覺。
沈寒枝伸手拿起第一張照片,翻到背麵。
日期:三年前的七月十四日。
空白三天的第一天。
她一張一張翻過去。七月十四日,十五日,十六日。照片背麵都有日期,精確到日,冇有具體時間。照片的內容從公共場合逐漸變得私人——餐廳、街道、酒店大堂,最後一張拍攝地點是某個房間內部。
她拿起最後一張照片。
畫麵裡,她和陸淵麵對麵站著,距離很近。她的表情看不清楚,但陸淵的手抬起來,像是要碰她的臉。拍攝角度來自房間角落,大約在衣櫃頂部的位置。
她把照片翻過來。
“你們不是戰友,是仇人。”
字跡和日誌末尾的警告一致,和陸淵描述的那張紙條上的字跡也一致。
沈寒枝把照片握緊,紙邊硌進指縫。她環顧整間密室——除了照片,還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空檔案櫃。桌上放著一台老式錄音機,磁帶還在裡麵。她按下播放鍵,磁帶轉動,沙沙響了幾秒後,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如果你聽到這段錄音,說明我已經死了。”
聲音陌生,中年男性,帶著輕微的南方口音。
“我叫陳遠洲,灰盾前安全顧問。三年前的任務,我是第三個人。”
沈寒枝的呼吸停了一瞬。
“陸淵的記憶是我抹掉的。不是公司的命令,是我自己的決定。因為我發現,如果他不忘記那三天,他會死。”
錄音停頓了幾秒,然後繼續。
“那三天裡,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灰盾高層和境外勢力的交易記錄。交易內容我不清楚,但交易對象,你們認識。”
又是一陣沙沙聲。
“那個人叫——”
錄音戛然而止。
磁帶走到頭了。
沈寒枝猛地按下退帶鍵,磁帶彈出來,她翻過來看背麵——有人用記號筆寫了一行小字:“第二盤在薑鶴年手裡。”
她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回那麵照片牆。
三年前,有人一直在拍他們。不是跟蹤,是監視。那個人知道他們每天去了哪裡、見了誰、說了什麼。那個人甚至知道他們在房間裡做了什麼。
而那個人,現在自稱陳遠洲,說自己是第三個人。
但錄音冇說完的名字是誰?
沈寒枝把磁帶裝進口袋,掏出手機,給陸淵發了一條訊息:“密室有錄音,陳遠洲承認抹掉你的記憶。磁帶斷了,關鍵名字在薑鶴年手裡。”
訊息發出去,她正準備離開,餘光掃到照片牆最下方,有一張照片被單獨放在地上,麵朝下。
她彎腰撿起來,翻過來。
照片裡是她和陸淵,但不是三年前。背景是這間密室,拍攝時間就在最近——照片上的她正低頭看手機,陸淵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螢幕上。
沈寒枝的手僵住了。
這張照片是今天拍的。
有人一直在看著他們。就在這間密室裡,就在她走進來之前。
她猛地轉身,密室的門還開著,走廊空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