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在城西廢棄工業區的巷道間穿行,輪胎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沈寒枝握著方向盤,目光掃過後視鏡——冇有跟蹤。
陸淵坐在副駕駛,指尖摩挲著那枚彈殼的編號凹痕。CT-0719-03。他閉上眼,把編號在腦子裡拆解成三組資訊:CT是灰盾內部的項目代號,0719可能是日期,03是序列號。
“灰盾的創始人是誰?”他忽然開口。
沈寒枝減速拐進一條窄巷,語氣平淡:“顧明遠。五年前死於車禍,官方結論是意外。”
“你信嗎?”
“不信。”她停下車,熄火,“但顧明遠死後,灰盾被現任CEO周鶴鳴接手,所有核心檔案全部封存,連我都調不動。”
陸淵推開車門,把那枚彈殼舉到眼前,讓陽光穿過編號的刻痕。他曾經在特種部隊時接觸過一套老舊的情報存取係統——用物理編號作為密鑰,對應的是瑞士某傢俬人銀行的匿名保險櫃。那是冷戰時期遺留的產物,但灰盾的創始人如果夠老派,完全可能沿用同樣的邏輯。
“我需要一台能連境外網絡的終端,還要一個能破解六位動態密碼的工具。”他說。
沈寒枝從後備箱裡拎出一台軍用級筆記本電腦,螢幕貼著防窺膜。“蘇棠給的東西,她說能穿透三層跳板。”她把電腦遞過去,“但你隻有三十分鐘,超過時間她會自動切斷鏈路。”
陸淵接過電腦,在引擎蓋上攤開。他輸入彈殼編號,螢幕上彈出一個加密通道的請求介麵,要求輸入六位動態密碼。他盯著那串數字,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冇有提示,冇有備用驗證,一次輸錯就永久鎖定。
他閉上眼。
三年前那場任務的細節像碎片一樣在腦海裡翻湧:實驗室的冷光,金屬檯麵上凝結的水珠,還有那個被囚禁的人——他看不清臉,隻記得對方手腕上有一道舊傷疤,形狀像被利刃劃過。
那道疤的位置,和沈寒枝左手腕內側的痕跡一模一樣。
他睜開眼,輸入了沈寒枝的生日。
螢幕閃了一下,跳出一個保險櫃的目錄介麵。裡麵隻有一份檔案——未加密的遺囑,落款是顧明遠,日期是他“車禍”前三天。
陸淵逐行掃讀,手指在讀到某一段時驟然收緊。
“……我預見到灰盾會被滲透,因此建立了代號‘錨點’的備份係統,存放所有原始任務記錄與證人證詞。該係統部署在灰盾名下的一處生物科技設施內,具體位置由我的私人律師保管。若我遭遇不測,繼承者需在七十二小時內啟動‘錨點’,否則所有數據將自動銷燬。”
遺囑末尾附了一行手寫掃描:“記住,錨點一旦啟動,會觸發清道夫協議。”
清道夫協議。
陸淵抬起頭,和沈寒枝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想到了薑鶴年——那個在廢墟裡引爆服務器、燒燬一切的老上級。
“薑鶴年知道錨點的位置。”沈寒枝說,聲音發緊,“他引爆服務器不是為了銷燬證據,是為了阻止我們搶在他前麵啟動錨點。”
陸淵合上電腦,把那枚彈殼攥進掌心。“你查薑鶴年的下落,我去取備份。”
“分頭行動?”沈寒枝盯著他,目光裡有一閃而過的猶豫。
“你堵他,我拿東西。”陸淵拉開車門,“誰先得手誰聯絡對方,三小時內冇訊息就按計劃撤離。”
沈寒枝沉默了兩秒,從座椅下抽出一把手槍遞給他。“彆死。”
陸淵接過槍,冇有回答。
四十分鐘後,他站在城郊一座廢棄的生物科技園區門口。鐵門上掛著“瑞和生物技術有限公司”的招牌,鏽跡斑斑,看起來已經停業多年。但陸淵注意到門禁係統的攝像頭還在運轉,鏡頭表麵冇有積灰。
他翻過圍牆,沿著消防通道摸進主樓。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黴味混合的氣息,地麵有新鮮的鞋印——不止一個人,而且是不久前留下的。
陸淵放輕腳步,貼著牆壁移動到走廊儘頭的一扇金屬門前。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藍光。
他推開門。
房間裡空無一人,隻有一台服務器機櫃立在正中央,機櫃的門敞開著,裡麵的硬盤槽位全部空置。機櫃頂部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麵用黑色馬克筆寫著一行字:
“你們抹掉的記憶裡,還有第三個人。”
字跡工整,筆鋒淩厲。
陸淵盯著那行字,後背泛起一陣寒意。他掏出手機拍下便簽紙,然後蹲下身檢查機櫃底部——灰塵上有被拖拽的痕跡,說明硬盤是被匆忙取走的。取走的人甚至冇有時間清理現場。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房間的角落。牆角有一枚菸頭,濾嘴上有口紅印——女式香菸,而且是近期留下的。
陸淵把菸頭撿起來,用紙巾包好裝進口袋。他正要轉身離開,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寒枝發來的訊息:“薑鶴年不在生物科技公司。但我在地下室發現了一間密室,裡麵全是我們的照片。三年前的,偷拍的。”
緊接著第二條訊息:“照片背麵都有日期,正好是那空白的三天。”
第三條訊息隔了十秒才發過來:“最後一張背麵寫著——你們不是戰友,是仇人。”
陸淵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他抬起頭,看向空蕩蕩的服務器機櫃,又低頭看了看口袋裡那枚沾著口紅印的菸頭。
有人比他們先到了。
而且那個人知道他們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