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手錶。十點差三分。
地下三層的應急照明燈還亮著幾盞,昏黃的光線在黴斑密佈的牆壁上投出扭曲的陰影。陸淵冇有走主通道,而是沿著通風管道外側的檢修梯向下攀爬。裴冬野既然敢約他來這裡,必然已經佈置好了監控或陷阱,但他需要親眼看看這個被標記為“記憶刪除點”的地方到底藏著什麼。
B區的鐵門半掩,門縫裡透出螢幕的微光。陸淵側身貼牆,用戰術手電掃了一圈——房間裡擺著三台還在運行的服務器,散熱風扇的嗡鳴在空曠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刺耳。其中一台服務器的機箱上貼著一張便簽,字跡是裴冬野的。
“清單在第四塊硬盤裡,驗偽方式你自己應該知道。”
陸淵冇有立刻去碰服務器。他先檢查了房間的四個角落,確認冇有竊聽器或觸髮式炸藥,然後才蹲下身,用隨身攜帶的取證工具拆開機箱側板。第四塊硬盤被單獨架在一個減震支架上,介麵處還連著一根獨立供電線——這意味著裴冬野不希望這塊硬盤的數據被服務器的主電源波動影響。
他接上自己的便攜終端,硬盤的加密分區彈出一個驗證介麵。介麵下方有一行小字:“用你三年前的口令試,如果還記得的話。”
陸淵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三年前的口令——他根本不記得。那段記憶像被手術刀精準切除的病灶,隻剩下模糊的痛感殘留。但他冇有猶豫太久,而是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彈殼,將編號的後六位輸入驗證框。
係統提示音響起,分區解鎖。
硬盤裡隻有一個檔案夾,命名為“四句”。點開後是四段音頻檔案,每段時長約三分鐘。陸淵戴上耳機,點開第一段。
錄音裡先是一陣電流雜音,然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且帶著某種機械般的平穩:“驗證程式啟動。目標對象:陸淵。記憶清除範圍:第七研究所任務現場至後續七十二小時。清除原因:目擊到不應存在的實驗體編號。”
陸淵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個聲音他認識——是薑鶴年。
第二段錄音的背景裡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聲音,更年輕,語速更快:“你確定要這麼做?他是你的人。”那是裴冬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牴觸情緒。薑鶴年的回答隻有四個字:“這是命令。”
第三段錄音的內容讓陸淵的呼吸徹底停滯。那是一段加密通話的錄音,通話雙方分彆是薑鶴年和某個未顯示號碼的人。薑鶴年在通話中說:“彈殼編號已經植入現場,時間線的斷裂點會落在第七研究所的檔案編號上。隻要他找到那枚彈殼,就會沿著我們預設的路徑回溯。”
第四段錄音隻有一句話,是裴冬野的聲音,但語氣疲憊得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陸淵,如果你聽到這段,說明我已經不在‘灰盾’了。薑鶴年給你的彈殼編號,和韓恕給你的那枚,其實是同一批次。但韓恕不知道的是,那批彈殼裡有一枚的編號是偽造的——你手裡的那枚,就是假的。真正的物證,在沈寒枝手裡。”
陸淵摘下耳機,指節捏得發白。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彈殼,在應急燈的冷光下,編號的刻痕邊緣確實有一道極細微的打磨痕跡——那是後期用鐳射補刻的典型特征。他被人用一枚假物證引到了這裡,而裴冬野用四段錄音拆解了整條線索鏈的底層邏輯:薑鶴年設計了彈殼編號的關聯性,裴冬野負責把調查報告刪除得“恰到好處”,而沈寒枝——她手裡握著真正的物證,卻從未向他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