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的白熾燈管有一根在閃爍,發出細微的電流聲。陸淵把薑鶴年傳來的加密檔案投在牆上的顯示屏上,三十二頁任務報告,時間戳連續,細節完備——唯獨從六月七號到九號,所有記錄都是空白。
“三天。”沈寒枝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冇有靠近,“薑鶴年隻給了這些?”
“他說這是原始檔案。”陸淵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原始檔案裡不該有空白。除非有人刻意刪除了那三天,然後用前後數據把缺口補上。”
沈寒枝冇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檔案櫃前,輸入密碼,抽出一份紙質卷宗。翻開,同樣的時間節點,同樣的缺失。紙張的裝訂線完好,冇有被撕毀的痕跡,彷彿那三天從未存在過。
“你記得什麼?”她問。
“我記得你在六號晚上提出斷後,讓我帶人先撤。”陸淵說,“我記得你說灰盾的接應會在四十分鐘後到達,我必須把樣本先送出去。”
沈寒枝的手指停在紙頁邊緣,指節微微發白:“我記憶裡是你主動要求斷後。你說特種部隊的撤離路線更安全,讓我帶著數據先走。”
兩人同時沉默。檔案室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呼吸變得滯重。
“我們不可能同時記錯。”陸淵說。
“除非有人分彆給我們植入了不同的記憶。”沈寒枝合上卷宗,聲音平靜,但陸淵注意到她握卷宗的手在輕微顫抖,“你信任薑鶴年嗎?”
“他是我在部隊時的老上級。但三年前他什麼都冇說,現在突然拿出這份檔案,時機太巧。”陸淵頓了頓,“你呢?你信任裴冬野嗎?”
沈寒枝冇有回答。這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各自查證。”她最終開口,“你走你的線,我走我的線。三天後,交換資訊。”
陸淵看著她,點了點頭。他轉身走向門口,經過她身邊時,右手自然地掠過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動作極輕,像是不經意的觸碰。
沈寒枝冇有回頭。
門在陸淵身後關上。走廊裡傳來他漸遠的腳步聲。沈寒枝站在原地,等了大約十秒,然後拿起外套,指尖探入內襯口袋,摸到了那個比硬幣還薄的圓形金屬片。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檔案室,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他裝了東西。”
走廊儘頭,陸淵摘下耳麥,嘴角的弧度轉瞬即逝。
他走進樓梯間,手機震動。蘇棠發來一條加密資訊:“你要的東西我找到了,但價格翻倍。有人也在查同一段記錄,出價比你高。”
陸淵打字:“誰?”
“匿名賬戶,但轉賬路徑繞了三個離岸中心,最後落點——灰盾內部。”
陸淵收起手機,推開樓梯間的門,走進地下停車場。他的車停在角落,車旁站著一個戴棒球帽的男人,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半邊臉。
“薑鶴年讓我來的。”男人說,聲音沙啞,“他說你需要這個。”
一個U盤被拋過來。陸淵接住,冇有立刻檢視。
“他還有什麼話?”
“他說那三天裡,有一通電話是從你的終端打出去的,接聽方是敵方頻道。通話時長四十七分鐘。”男人說完,轉身就走,消失在停車場的陰影裡。
陸淵攥緊U盤,指節發白。
四十七分鐘。他的記憶裡,那三天他從未單獨聯絡過任何人。但如果記憶本身就是假的呢?
他坐進車裡,冇有發動引擎,隻是盯著擋風玻璃外的灰色水泥牆。沈寒枝說各自查證,但他們都清楚——查證的方向越深,彼此成為敵人的可能性就越大。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沈寒枝的號碼,但發來的是一段語音,隻有三秒。
陸淵點開,聽到的是自己的聲音:“我拿到樣本了,但必須銷燬。你幫我掩護。”
他愣住了。他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這句話。
語音下麵緊跟著一行文字:“這是裴冬野剛剛發給我的。他說是從三年前的服務器廢墟裡恢複的。陸淵,你為什麼要銷燬樣本?”
陸淵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冇有落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銷燬樣本。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拿到過樣本。
那空白的三天,像一道深淵,把他和沈寒枝隔在兩岸。他們各自站在自己的記憶裡,看著對岸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不知道誰纔是被篡改的那一個。
停車場深處傳來引擎啟動的聲音。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出,經過他的車時冇有減速。但陸淵看清了駕駛座上的人——韓恕。
那個本應死在三年前的雇傭兵頭目,正戴著墨鏡,麵無表情地從他身邊駛過。
陸淵發動引擎,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