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的角落,陸淵把手機推到沈寒枝麵前。
螢幕上是一段加密通訊記錄的截圖,時間戳清晰可見——三年前任務視窗期內,沈寒枝的終端與敵方頻道建立連接,時長四十七分鐘。信號源座標與當時已知的敵方指揮點重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七。
“蘇棠給的。”陸淵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她手裡還有完整的話包,要價五萬美金。這是試聽片段。”
沈寒枝冇有碰手機。她端起麵前的拿鐵,喝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看著陸淵。
“你就這麼信她?”
“我不信任何人。”陸淵說,“但我信數據。”
“數據可以偽造。”
“蘇棠冇那個膽子。她給我東西之前,知道我會反向驗證。”陸淵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點,“這條連接的加密握手協議用的是‘灰盾’內部第三套密鑰體係,外部根本模擬不出來。”
沈寒枝放下杯子,沉默了幾秒。然後她從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同樣推到陸淵麵前。
“那你看看這個。”
陸淵打開信封,裡麵是一份 forensic 鑒定報告。他快速掃過關鍵行——銷燬樣本現場提取到指紋一枚,比對結果:陸淵,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七。樣本編號與三年前那批生物樣本一致,按照檔案記錄,那批樣本應在任務結束後七十二小時內徹底焚燬。
“樣本冇燒掉。”沈寒枝說,“有人把它藏了三年,然後在某個地方重新做了銷燬處理,留下了你的指紋。”
“你從哪裡拿到的?”
“裴冬野給我的。”沈寒枝的嘴角微微上揚,但那不是笑,“他說是原始數據裡挖出來的,一直壓著冇報。現在他覺得是時候讓我知道了。”
兩人隔著桌子對視,像兩頭在懸崖邊對峙的野獸。
“你的意思是,我銷燬了樣本,然後忘了?”陸淵的聲音裡帶上了鋒利的邊緣。
“我的意思是,”沈寒枝一字一頓,“那空白的三天裡,我們兩個都被人安排了角色。你演了銷燬者,我演了通敵者。而我們誰都不記得。”
陸淵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沈寒枝的邏輯冇有漏洞,但這恰恰是最危險的地方。如果她也在演戲,那這就是一個完美設計的陷阱;如果她說的是真話,那他們共同的敵人比想象中藏得更深。
“四十七分鐘。”陸淵重新把話題拉回通訊記錄,“你記得那四十七分鐘裡你在做什麼嗎?”
沈寒枝的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那是極其微小的破綻,但陸淵捕捉到了。
“我記得……”她停頓了一下,“我記得我在指揮中心做戰後彙總。但如果你現在問我那四十七分鐘的具體內容,我告訴你——一片空白。”
“和我一樣。”陸淵說,“我記得我拿到了樣本,但我不記得我銷燬了它。”
咖啡館的玻璃窗外,陽光正好。街對麵的一輛灰色麪包車裡,裴冬野調整著長焦鏡頭的焦距,把兩人對峙的畫麵一幀一幀地收進取景框。陸淵前傾的身體、沈寒枝緊抿的嘴唇、桌上攤開的檔案——每一張都是完美的證據。
他按下快門,連拍十幾張,然後選出最尖銳的一張,用加密通道發給薑鶴年。
配文隻有四個字:“魚咬鉤了。”
薑鶴年的回覆很快:“繼續盯著。彆讓他們聯起來。”
裴冬野放下相機,看著窗內的兩人。沈寒枝正在說什麼,陸淵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從冷硬變成了某種更複雜的東西。裴冬野不喜歡那個表情。他認識沈寒枝六年,從冇見過她用那種眼神看任何人。
那眼神裡有信任。
這讓他感到一陣尖銳的不安。
咖啡館內,沈寒枝把鑒定報告收回信封,說:“我們被設計了。從三年前開始,每一步都是。”
“設計我們的不是同一個人。”陸淵說,“是多個勢力,在不同的時間點,各自往拚圖裡塞了一塊。我們現在看到的,是他們想讓我們看到的。”
“那真正的拚圖在哪?”
陸淵冇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輛灰色麪包車的側窗剛剛升起,擋住了鏡頭。他認出了那輛車,從裴冬野停在停車場時的輪胎壓痕就記住了。
“你副手在外麵拍照。”陸淵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沈寒枝冇有回頭。“我知道。他從我出門就跟著了。”
“你不介意?”
“他以為我不知道。”沈寒枝說,“讓他拍。拍夠了,他會去找薑鶴年。薑鶴年拿到照片,會以為我們還在互相懷疑。這層誤會,暫時留著有用。”
陸淵看著她,第一次覺得這個女人比他預想的要深得多。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沈寒枝站起來,拿起包:“去找韓恕。他手裡那枚彈殼,是唯一冇被篡改過的物證。找到它,就能找到實驗室的真實位置。”
“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沈寒枝說,“但我知道誰會知道。”
她轉身走向門口,經過陸淵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監聽器的事,我不計較。但下次放之前,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陸淵怔了一秒,隨即苦笑。
他低估她了。
窗外,裴冬野又舉起相機,拍下沈寒枝走出咖啡館的側影。她的表情冷靜、從容,看不出任何破綻。裴冬野放大畫麵,試圖從她的眼神裡找到什麼——但什麼也冇有。
這讓他更加不安。
沈寒枝從來不是他能讀懂的人。而陸淵的出現,讓她變得更加難以預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