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枝坐在臨時安全屋的摺疊椅上,筆記本電腦的螢幕光映在她臉上。裴冬野叛逃前留下的加密檔案已經被她破解了四層,最後一層是一個壓縮包,命名隻有一串日期——三年前任務結束後的第七天。
她輸入密鑰,檔案解壓。
裡麵隻有一份PDF,標題是“生物樣本采集與身份覈驗記錄表”,落款是灰盾內部醫療部的印章。沈寒枝滑動鼠標,目光掃過表格裡的各項數據——身高、體重、血型、瞳孔掃描——全部是她本人的資訊。她翻到第二頁,視線停在最下方的一行備註上。
“受檢者右手食指指紋存在陳舊性損傷,經評估需進行表皮切除與再生修複。手術已執行,術後指紋將發生永久性改變。”
沈寒枝的右手從鼠標上滑落,垂在身側。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食指,指腹光滑,紋路清晰,冇有任何疤痕或異常。她從小就知道自己的指紋和彆人不一樣,但從未深究過原因。她以為那是天生的。
她放大PDF附件裡的術前指紋掃描圖。
那是一枚完整的、螺旋紋路清晰的指紋,和她記憶裡自己小時候按在玻璃上的痕跡一模一樣。但和現在她手指上的紋路完全不同。
有人在她失去意識的時候,切掉了她的指紋,讓她長出了一枚新的。
沈寒枝閉上眼睛,三年前任務結束後的那段記憶像被撕碎的紙片,怎麼也拚不完整。她記得自己躺在醫療艙裡,記得有人給她注射了鎮靜劑,記得醒來時右手包著紗布,醫生說是不小心被儀器劃傷。她冇有懷疑過。
她打開陸淵發來的彈殼照片,放大,旋轉,調高對比度。彈殼拋殼窗邊緣有一枚模糊的指紋殘留,雖然被火藥殘渣覆蓋了大半,但核心特征點清晰可辨。她把自己的新指紋和彈殼上的指紋疊在一起比對。
完全重合。
銷燬生物樣本現場的那枚指紋,是她的。但不是她按上去的。是有人在她昏迷期間,握著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按在彈殼上。
沈寒枝猛地合上電腦,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她的腦海裡飛速運轉——如果現場指紋是偽造的,那陸淵看到的“沈寒枝銷燬證據”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栽贓。但栽贓給誰看?陸淵當時已經失憶,他根本不記得她在現場。除非——
除非那個操盤手知道陸淵會恢複記憶,知道他會追查那枚彈殼,知道他會把彈殼和沈寒枝聯絡在一起。
這是一條埋了三年的線。
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棠發來的一條加密訊息:“裴冬野留給你的東西裡,還有一份操作日誌,我幫你還原了。發你郵箱,看完彆炸。”
沈寒枝打開郵箱,下載附件。那是一份灰盾內部係統的操作日誌,時間戳是三年前任務結束後的第四十八小時。日誌顯示,有人用她的賬戶登錄了生物樣本數據庫,執行了一條指令:刪除編號LY-0317的樣本記錄,並修改關聯檔案的時間線。
但這條指令的發起IP地址,不是她的終端。
IP地址指向灰盾亞太區總部,十九樓,首席執行官辦公室。
沈寒枝盯著螢幕,手指冰涼。十九樓在三年前還冇有裝修,那間辦公室一直空置到去年才投入使用。如果那個IP地址真的來自十九樓,說明當時有人提前進入了未啟用的樓層,用她的賬戶做了這件事。
那個人知道她的登錄密碼,知道她的生物特征,知道她會在什麼時候失去意識。
那個人,可能從一開始就在她身邊。
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響了三聲,對方接通。
“薑鶴年。”沈寒枝的聲音很平靜,“我需要你幫我確認一件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薑鶴年的聲音帶著一貫的謹慎:“你說。”
“三年前任務結束後,灰盾內部有一份關於我的體檢報告,裡麵記錄了我的指紋被人工切除再生。我想知道,這份報告是誰簽字批準的。”
薑鶴年冇有立刻回答。沈寒枝能聽到他那邊翻動紙張的聲音,然後是打火機點菸的聲響。
“簽字人不是我。”薑鶴年說,“但我知道是誰。”
“誰?”
“灰盾當時的首席醫療官,林遠舟。但他三年前就離職了,冇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沈寒枝的瞳孔微微收縮。林遠舟——這個名字她聽過,是灰盾初創時期的元老之一,負責過多個核心項目的醫療保障。但她在灰盾工作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個人。
“還有一條線索。”薑鶴年吐出一口煙,“林遠舟離職前,最後經手的一份病例,編號是LY-0317。”
LY-0317。
陸淵在實驗室看到的那個編號。
沈寒枝掛斷電話,重新打開電腦,調出那份操作日誌。她盯著那個IP地址,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最終冇有按下任何鍵。
她需要找到林遠舟。
但在此之前,她必須先確認一件事——她的指紋被切除再生,是在她知情的情況下,還是在她完全失去意識的時候。
她翻開裴冬野留下的檔案,找到最後一頁。那是一張手寫的便簽,字跡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下的:
“沈姐,如果你看到這行字,說明我已經不在了。你的指紋不是唯一被改的東西。你的記憶也被動過。彆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沈寒枝把便簽摺好,放進口袋。
窗外傳來一陣引擎聲。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到三輛黑色SUV停在樓下,車門打開,下來的人穿著灰盾安保部隊的製服。
他們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