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恕的身體撞在廢墟的鋼筋上,血從胸口洇開,但他攥著彈殼的手始終冇有鬆開。
陸淵蹲下身,掰開他的手指。彈殼滾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響動。韓恕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碎渣:“編號……解碼……座標……”
“什麼座標?”陸淵把彈殼撿起來,藉著遠處探照燈的餘光看清上麵的編號——一串七位數字,刻痕深淺不一,像是匆忙間用刀尖劃上去的。
韓恕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瞳孔已經開始渙散:“海洋氣象……觀測站……地下三層……他們在那……做實驗……”
“誰在那做實驗?”
韓恕冇有回答。他的頭歪向一側,呼吸徹底停止。
沈寒枝從廢墟另一側跑過來,看了一眼韓恕的屍體,冇有多問。她接過陸淵遞來的彈殼,用手機拍下編號,快速輸入一個解碼程式。螢幕上的數據流滾動了幾秒,最終定格在一組經緯度座標上。
“東海,廢棄的海洋氣象觀測站。”沈寒枝抬頭,“距離這裡大約四十公裡。”
“灰盾的安保部隊正在封鎖這片區域。”陸淵把彈殼收進口袋,“你走你的,我去觀測站。”
沈寒枝看著他,冇有爭辯。她知道陸淵的決定從來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但她還是說了一句:“如果那裡真的有記憶覆寫設備,你可能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我早就看到過了。”陸淵轉身,消失在廢墟的陰影裡。
四十分鐘後,陸淵抵達那座廢棄的海洋氣象觀測站。
觀測站建在海岸線的礁石上,鏽蝕的鐵門半敞著,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側身閃入,手電筒的光束掃過一樓大廳——儀器殘骸散落一地,牆上的海圖被黴菌侵蝕得隻剩輪廓,空氣中瀰漫著鹽霧和鐵鏽的混合氣味。
通往地下的樓梯在走廊儘頭。陸淵踩上去,每一級台階都發出危險的呻吟。地下三層,空氣變得潮濕而悶熱,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滲出暗綠色的水漬。
他推開儘頭那扇厚重的金屬門,手電筒的光照亮了房間的全貌。
實驗室。
大約四十平方米的空間,中央擺著兩張不鏽鋼實驗台,檯麵上各放著一套複雜的設備——電極陣列、腦電波監測儀、數據存儲單元,以及兩副尚未完成的記憶覆寫裝置。設備的線纜像血管一樣纏繞在檯麵上,連接著牆壁上那排閃爍著微弱指示燈的服務器機櫃。
陸淵走近實驗台,手電筒的光落在設備標簽上。
標簽是塑料材質的,邊緣已經泛黃,但上麵的字跡依然清晰。第一張標簽上印著他的名字——陸淵,編號LY-0317。第二張標簽上印著沈寒枝的名字,編號SHZ-0412。
他盯著那兩行字,呼吸變得緩慢而沉重。
三年前的任務失敗,被誣陷叛國,被除籍,被追殺——所有這些,可能都始於這張實驗台上的某個操作。他的記憶被人為修改過,而修改者留下的痕跡,此刻就擺在他麵前。
陸淵掏出手機,對準設備拍照。閃光燈在昏暗的實驗室裡亮起,快門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就在他拍下第三張照片時,實驗室的天花板上傳來一聲機械鎖釦的脆響。
緊接著,所有出口的金屬門同時落下,發出沉重的撞擊聲。牆壁上的應急燈亮起,紅色的光將整個空間籠罩在詭異的暗影裡。服務器機櫃的指示燈開始瘋狂閃爍,自動防禦係統已經啟動。
陸淵冇有慌張。他收起手機,走到最近的那扇門前,用手敲了敲金屬表麵——厚度至少五厘米,焊接在門框上,冇有手動開啟的裝置。
他轉身,目光重新落回實驗台。
如果這裡是記憶覆寫設備的研發地點,那麼設計者一定會給自己留一條逃生通道。陸淵開始檢查實驗室的每一個角落——牆壁、地板、天花板,尋找任何可能的縫隙或異常。
他的手指劃過實驗台邊緣時,觸碰到一個微小的凸起。
那是一枚按鈕,嵌在檯麵下方,幾乎與金屬表麵齊平。陸淵按下去,實驗台中央的金屬板緩緩滑開,露出一個狹窄的通道入口,直徑大約六十厘米,垂直向下,通向更深的地下。
陸淵用手電筒照了照通道內部——底部大約三米深,隱約能看到一扇鐵門的輪廓。
他冇有猶豫,翻身鑽入通道,雙腳落在底部的鐵門上。鐵門冇有上鎖,推開後是一條橫向的管道,管壁上結著厚厚的鹽漬,空氣裡瀰漫著海水的鹹腥味。
管道儘頭傳來水聲。
陸淵沿著管道爬行了大約五十米,出口處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岩洞,海水從岩縫中湧入,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水潭。他蹲在岩洞邊緣,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四周——岩壁上釘著一根鏽蝕的鋼釺,鋼釺上繫著半截腐爛的繩索。
冇有其他出口。
陸淵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管道,又看了看麵前的水潭。自動防禦係統的封鎖不會自動解除,他隻有兩個選擇——原路返回,等待救援或死亡;或者潛入水潭,賭這條通道通向外界。
他選擇了後者。
陸淵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水潭。冰冷的海水瞬間包裹住他的身體,他睜開眼睛,在黑暗中向下潛去。水潭的底部有一條橫向的裂隙,寬度剛好容一人通過。他穿過裂隙,向上浮起,頭頂隱約透進一絲微光。
破出水麵的瞬間,陸淵看到了夜空。
他遊到岸邊,爬上一片礁石,渾身濕透,手機已經進水關機。他躺在礁石上,望著頭頂的星空,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實驗台上那兩套未完成的記憶覆寫設備。
LY-0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