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器機房的倒計時數字在沈寒枝視網膜上跳動。
五秒。
她撲向控製檯,指尖在鍵盤上劃出一道殘影。裴冬野的引爆程式已經鎖死了主係統,但她還有一條後門——三年前她親手埋進灰盾服務器的暗線,從未啟用過,因為啟用就意味著暴露自己也在監視公司。
四秒。
沈寒枝咬破嘴唇,用血腥味讓自己保持絕對清醒。暗線介麵彈出一個命令列視窗,她輸入一串十六進製密鑰,係統返回“接入成功”的瞬間,倒計時歸零。
三秒。
主服務器斷電,備用電源啟動的零點幾秒間隙裡,所有緩存數據開始自毀擦寫。沈寒枝的暗線截住了最後三秒的寫入流——那是操作日誌的末頁,被反覆擦寫過的痕跡在十六進製轉儲中呈現出詭異的重複模式。
兩秒。
她看到了。
日誌顯示,三年前任務空白期內,有人用她的生物密鑰登錄過敵方通訊頻道。登錄時間精確到毫秒,而那個時間點,她本人正躺在醫療艙裡,因為頭部中彈而失去意識。生物密鑰無法複製,除非有人在她昏迷時取走了她的虹膜數據和指紋膜。
一秒。
沈寒枝的手指僵在鍵盤上。
她記得那次昏迷。任務收尾階段,她被人從背後擊中後腦,醒來時已經在灰盾的醫療中心,記憶出現了一段七小時的空白。主治醫生說是創傷後應激導致的暫時性遺忘,她信了。
現在她知道,那七小時裡,有人用她的身份做了些什麼。
倒計時歸零。服務器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所有指示燈同時熄滅。機房陷入黑暗,隻有應急燈發出慘淡的綠光。
沈寒枝站在原地,盯著已經黑屏的顯示器,腦海裡反覆回放著那段操作日誌。三年前的空白期,她的生物密鑰,敵方通訊頻道——這三個要素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她不願麵對的結論。
“你看到了什麼?”
裴冬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站在應急燈的陰影裡,表情看不清楚,但語氣裡有一種壓抑的緊張。
沈寒枝冇有回頭。她關掉暗線終端,轉身走向機房另一側的廢墟出口。經過裴冬野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裴冬野沉默了幾秒。“我保留了三年前的全部原始數據,但那段日誌被高層加密過,我打不開。我隻知道有人用你的密鑰登錄過,但不知道登錄了什麼頻道。”
“所以你引爆服務器,是為了銷燬它?”
“不。”裴冬野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我是為了讓你在最後一刻看到它。如果我不引爆,你永遠不會主動接入那條暗線。”
沈寒枝盯著他,在應急燈的綠光裡,她看到裴冬野眼底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他做這一切,不是為了保護灰盾,也不是為了背叛她——他是為了讓她看見真相,哪怕這個真相會毀掉她。
“你瘋了。”她說。
“也許。”裴冬野笑了笑,“但至少你現在知道了,你的記憶不是被抹除的,是被替換的。”
沈寒枝冇有再說話。她轉身走進廢墟的通道,腳下的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通道儘頭,月光從坍塌的天花板縫隙裡漏進來,照在一堆燒焦的金屬和混凝土上。
陸淵蹲在那堆廢墟旁邊,手裡捏著一張燒焦的照片。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月光下,他的臉上有一道新劃傷,血珠順著下頜滴落。
“我在廢墟裡撿到的。”陸淵把照片遞給她,“服務器爆炸前,有人把它扔了出來。”
沈寒枝接過照片。照片的邊緣已經燒焦,但畫麵主體還能辨認——是一個女人的半身像,年輕,眉眼溫柔,和她有七分相似。
她翻過照片。
背麵寫著一個名字,筆跡潦草,但清晰可辨。
“林若蘭。”
那是她母親的名字。
沈寒枝的手指開始發抖。她母親在她十二歲時去世,死於一場車禍。這是她記憶中最確定的事實之一,從未懷疑過。
但照片背麵的筆跡,她認得。
蘇棠。
那個自由黑客,那個掌握著被刪除通訊記錄的關鍵人物,那個本該在半小時前到達卻始終冇有出現的女人。
陸淵站起來,走到她身邊,看著照片背麵的名字。他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張照片——同樣燒焦,同樣邊緣破損,但畫麵不同。
那是一張合影。兩個女人並肩站著,背景是一片模糊的海岸線。其中一個女人是沈寒枝的母親,另一個女人年輕一些,眉眼間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沈寒枝盯著那個年輕女人,瞳孔驟縮。
那是蘇棠。
不,不對。蘇棠冇有那麼年輕,這張照片至少是二十年前拍的。但那個女人的五官輪廓,和蘇棠幾乎一模一樣。
“蘇棠的‘背叛’。”陸淵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可能從一開始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沈寒枝抬起頭,和陸淵對視。兩人都冇有說話,但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念頭。
蘇棠不是叛徒。
她是被派來的。
而派她來的人,知道沈寒枝母親的名字,知道三年前的空白期,知道那段被擦寫的操作日誌。
那個人,可能就在灰盾的高層。
也可能,就在他們身邊。
廢墟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沈寒枝和陸淵同時轉身,看到韓恕從陰影裡衝出來,臉上帶著一道新鮮的刀傷,手裡攥著一枚彈殼。
“他們來了。”韓恕喘著粗氣,“灰盾的安保部隊,至少二十人,正在封鎖這片區域。”
沈寒枝把照片塞進口袋,看了一眼陸淵。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