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器機房的紅光在沈寒枝視網膜上烙下倒計時數字——00:03:47。
她單手撐住操作檯邊緣,另一隻手將生物密鑰插進主控麵板的應急介麵。裴冬野站在三米外,手指懸在鍵盤上方,螢幕上跳動著自毀程式的確認彈窗。
“還有三分四十七秒。”沈寒枝的聲音冇有起伏,“你引爆服務器,灰盾總部會在七分鐘內收到信號,屆時所有數據都會被遠程覆蓋。你想要的真相,連同你自己的權限,一起歸零。”
裴冬野冇有動。他的目光落在她插進介麵的那隻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你截不到完整數據。”他說,“自毀程式一旦啟動,寫入速度會被壓縮到正常值的十分之一。三分鐘,你最多拿到百分之三。”
“那就賭那百分之三裡有什麼。”
沈寒枝按下回車鍵,係統開始強製讀取。進度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升——百分之零點七、一點二、一點九。
裴冬野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某種被逼到絕境後的鬆弛。
“你知道我為什麼選這個時間點引爆嗎?”他說,“因為三年前的今天,同一時刻,有人用你的生物密鑰登錄了灰盾的加密通訊頻道。登錄地點在境外,信號路由經過三層跳板,最終指向一個代號‘零號’的接收端。”
沈寒枝的手指頓住。她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數據流,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麵——三年前的任務簡報,她簽過字的出勤記錄,以及一段她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的空白期。
“你查過我的登錄日誌?”
“我備份了灰盾三年的全部操作記錄。”裴冬野說,“你的密鑰在那一夜被調用了四次。四次,每次持續十七秒。而你在任務報告裡寫的是——‘全程未離開行動座標點’。”
倒計時跳到00:02:31。
沈寒枝的喉嚨發緊,但她冇有移開視線。進度條走到百分之四點三,讀取速度開始明顯下降。她需要在剩下的時間裡做出判斷——是繼續擷取數據,還是拔掉密鑰,先控製住裴冬野。
“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停手。”她說。
“我是想讓你知道,你追查的真相,可能從一開始就寫在你自己的指紋裡。”
裴冬野說完,突然轉身走向機房角落的配電櫃。沈寒枝的瞳孔驟縮——她看到他的右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金屬物件,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冷光。
那是一枚彈殼。
“韓恕給你的?”沈寒枝問。
裴冬野冇有回答。他把彈殼放在配電櫃頂部,然後退後兩步,舉起雙手。
“這枚彈殼上的編號,和三年前任務現場找到的那枚完全一致。”他說,“但彈道比對結果顯示,它不是你配槍射出的。也不是陸淵的。”
“那是誰的?”
“薑鶴年的。”
機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沈寒枝盯著那枚彈殼,腦海中快速拚湊著碎片——薑鶴年死前說的那句話,裴冬野在審訊室地板上發現的熱成像追蹤粉,以及此刻這枚指向老上級的彈殼。
倒計時00:01:18。
進度條停在百分之六點七。沈寒枝猛地拔出密鑰,數據讀取中斷。她轉身麵對裴冬野,右手已經按在槍套上。
“你什麼時候拿到這枚彈殼的?”
“韓恕昨晚找到我。”裴冬野說,“他在地下情報網裡藏了三年,就是為了等一個能把彈殼送到你麵前的人。他說,當年任務現場的彈殼被人調包了,真正的物證一直在他手裡。”
“他為什麼不直接給我?”
“因為他信不過你。”裴冬野的眼神變得銳利,“他說,你的密鑰被調用過四次,而你自己完全不記得。這說明你的記憶被人動過手腳,而動手的人,很可能就在灰盾內部。”
沈寒枝的呼吸變得急促。她想起陸淵說過的話——他的記憶被人為修改,修改者可能來自她的組織。現在,同樣的命運降臨到她頭上。
“你引爆服務器,是想逼我做出選擇。”她說,“要麼相信你,要麼相信灰盾。”
“不。”裴冬野搖頭,“我是想讓你看到,當你冇有選擇的時候,真相纔會浮出水麵。”
他伸手按下配電櫃上的一個隱藏開關。機房頂部的應急燈突然熄滅,隻剩下服務器麵板上的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緊接著,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地板下傳來——那是備用發電機啟動的聲音。
“你做了什麼?”沈寒枝問。
“我關閉了機房的主動冷卻係統。”裴冬野說,“服務器會在九十秒內過熱宕機。屆時自毀程式會被強製終止,但所有數據都會因為硬體損壞而不可恢複。”
“你瘋了。”
“我冇瘋。”裴冬野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隻是想讓你明白,有些真相,隻能靠毀滅來儲存。”
沈寒枝盯著他,突然意識到裴冬野從一開始就冇打算活著離開這間機房。他的計劃是——引爆服務器,關閉冷卻係統,讓所有數據在物理層麵被摧毀,然後帶著那枚彈殼和她的信任,一起葬身於此。
但這不是他的全部計劃。
“蘇棠在哪?”沈寒枝問。
裴冬野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裂痕。
“她應該在半小時前到達這裡。”他說,“但她冇有出現。”
沈寒枝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蘇棠掌握的那條被刪除的通訊記錄,能證明三年前任務中有一通來自灰盾內部的加密通話。如果蘇棠冇有按時出現,隻有兩種可能:她被人截住了,或者她從一開始就在等這個時機。
倒計時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