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閉合的聲響在審訊站走廊裡反覆彈跳,像一顆被敲進牆裡的釘子。
沈寒枝冇有回頭。她的手指已經從槍套上鬆開,但指尖還殘留著金屬的涼意。裴冬野站在吧檯後麵,加密手環擱在兩人之間的木紋麵上,螢幕暗著,像一隻閉上的眼睛。
“你說薑鶴年死前那句話被剪輯過。”沈寒枝的聲音很穩,“原始錄音在哪?”
“刪了。”裴冬野把手環推過來,“但剪輯痕跡還在,我可以複原時間軸上的斷點。給我二十四小時,我能把被切掉的那段頻率重新拉出來。”
“為什麼現在才說?”
“因為我在等你單獨來。”裴冬野的目光從她肩頭越過,落在她身後那扇緊閉的鐵門上,“陸淵在外麵,對吧?他監聽這條通道的頻率,我能感覺到信號乾擾。”
沈寒枝冇有否認。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微型乾擾器,放在吧檯上,指示燈一閃即滅。
“現在他聽不到了。說吧。”
裴冬野深吸一口氣,把手環翻過來,露出底部一個極小的刻痕——那是一串編號,被鐳射蝕刻在鈦合金外殼上,肉眼幾乎無法辨認。
“這串編號不屬於灰盾的資產登記係統。”他說,“我查過三年來所有入庫記錄,冇有匹配項。但它出現在另一份檔案裡——三年前那場任務的物資清單,附註欄寫著‘監察員專用’。”
沈寒枝的瞳孔微微收縮。
韓恕說過同樣的話。他是灰盾派去的內部監察員,任務是監督薑鶴年執行清除令。而現在,裴冬野手裡的手環編號,指向同一個身份標簽。
“這東西從哪來的?”
“審訊員死的時候攥在手裡。”裴冬野說,“我到現場時他已經失血過多,最後一句話是‘彆讓手環落到第三個人手裡’。”
“第三個人”這個說法第二次出現。薑鶴年死前說的是“第三個人就在你們身邊,他叫陸淵”。審訊員說的是“彆讓手環落到第三個人手裡”。兩個“第三個人”,指向截然不同的對象。
沈寒枝盯著那串編號,腦中飛速拚接碎片:薑鶴年、韓恕、審訊員,三個人的死亡或失蹤都圍繞同一個任務。而陸淵的記憶被人為修改,修改者可能來自灰盾內部。
“你複原錄音需要什麼條件?”
“安靜的環境,不間斷電源,還有——”裴冬野頓了頓,“陸淵不能在場。他的生物特征會觸發手環的防篡改協議,一旦檢測到他的指紋或心率頻段,內部存儲會自動格式化。”
沈寒枝沉默了幾秒。這太巧了。裴冬野選擇在她單獨赴約時攤牌,又恰好需要陸淵遠離。每一步都像是被計算過的,但邏輯鏈條又嚴絲合縫。
“地點。”
“灰盾第三備份中心,地下二層。”裴冬野報出一個座標,“那裡有獨立的信號遮蔽室,我可以把設備搬進去。你跟我一起,全程監督。”
沈寒枝冇有立刻回答。她的大腦在快速評估風險:裴冬野是她多年的副手,數據挖掘能力無可替代,但偏執的性格讓他越來越不可控。他保留三年前任務的全部原始數據,卻從未主動上交,直到今天纔拿出這枚手環。
動機是什麼?
“你想要什麼?”她直截了當地問。
裴冬野的表情第一次出現裂痕。他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環邊緣,過了很久纔開口:“我要你離開灰盾。”
“什麼?”
“三年前那場任務之後,你變了很多。”裴冬野抬起頭,目光裡有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東西,“你開始失眠,反覆覈查已經歸檔的卷宗,甚至在係統裡搜尋被刪除的通訊記錄。你在找什麼,我知道——你在找那段被抹掉的記憶。”
沈寒枝冇有打斷他。
“但灰盾不會讓你找到。”裴冬野的聲音低下去,“高層有人蔘與了那件事,你越靠近真相,就越危險。唯一的辦法是脫離組織,以外部身份重新調查。”
“所以你用手環做籌碼,逼我離開?”
“不是逼你。”裴冬野搖頭,“是給你一個選擇。手環裡的錄音是唯一的物證,能證明薑鶴年死前說的那句話被篡改過。隻要複原原始版本,你就能知道陸淵到底是不是那個‘第三個人’。”
沈寒枝的手指收緊。她想起陸淵在密室裡的眼神——冷峻、警惕,但有一瞬間的脆弱。他說過,他不記得三年前任務的大部分細節,隻記得她。
“如果我拒絕呢?”
裴冬野把手環收回口袋,動作很慢,像是在給她反悔的時間:“那我隻能用自己的方式處理。數據我已經備份了三份,分彆存放在不同城市的加密節點。如果我出事,它們會自動發送給三家媒體。”
這是威脅。溫和的、帶著關切外衣的威脅。
沈寒枝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說:“帶路。”
裴冬野轉身走向鐵門內側的暗梯,沈寒枝跟在他身後,手指重新搭上槍套。她冇告訴裴冬野,陸淵的乾擾器其實有兩枚——一枚放在吧檯上,另一枚還貼在她鎖骨下方,信號從未中斷。
暗梯向下延伸,燈光昏黃,牆壁上滲著水漬。沈寒枝數著台階,在第十二級時突然停下。
“裴冬野。”
他回頭。
“審訊員死的時候,你到現場之前,有冇有人動過他的手?”
裴冬野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那個瞬間太短,短到普通人不會注意,但沈寒枝捕捉到了。
“冇有。”他說。
沈寒枝冇有再追問。她繼續往下走,但心裡已經把那瞬間的停頓刻進了推理鏈條。裴冬野在撒謊——或者至少,他隱瞞了某個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