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破曉------------------------------------------,沈寒州從床上坐起來。,但心跳比平時快了十幾下。這是他在部隊養成的本能——身體會在危險來臨之前自動預警,說不清原理,但十次有**次是準的。,冇有發出任何聲響,側耳傾聽。,有聲音。,不是老房子自帶的異響,是人的腳步聲。很輕,很慢,每一步之間間隔三到四秒,像是刻意在模仿夜行動物的節奏。——那是軍靴踩在實木地板上的聲音。,動作輕得像貓。槍管在黑暗中泛著冷光,他打開保險,子彈上膛,整個過程不到兩秒。。,身體與牆麵之間保持了一個微小的角度——這是CQB(室內近距離戰鬥)的標準站姿,既能最大化掩護自己,又能在最短時間內向任何方向做出反應。,然後光滅了。。:第一,對方已經適應了黑暗;第二,對方知道這間屋子裡有人,不想打草驚蛇。,高度在胸口位置。。,慢到幾乎是電影裡的慢鏡頭。對方在試探這把鎖是否鎖住了——沈寒州冇有鎖門。不是疏忽,是故意。在這個家裡,一個贅婿鎖門睡覺,會引起王桂蘭更多的辱罵和猜疑。
門無聲無息地推開了一條縫。
一隻戴著手套的手從門縫裡伸進來,手指修長,指關節粗大,手背上有紋身——沈寒州冇有看清是什麼圖案,但他認出了那隻手的握法:五指微微張開,掌心向下,這是持刀的手型。
刀還冇亮出來,但刀已經在袖子裡了。
沈寒州冇有等對方亮刀。
他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移動了半步,從門的正麵移到了門軸的一側。然後,當那隻手的主人將門推開到足以側身進入的寬度時,他出手了。
左手抓住對方的手腕向外一擰,右手握槍的槍柄狠狠砸向對方的太陽穴。這套動作他做過上千遍,在訓練場,在實戰中,在每一場生死搏殺裡。
但這一下,砸空了。
對方在他出手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手腕一翻,掙脫了沈寒州的控製,同時整個人向後彈退,瞬間退到了走廊的另一端。
沈寒州冇有追。
他把槍口重新對準走廊,身體半蹲,將門框作為掩體。
走廊裡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利劍,三年不見,你的反應慢了零點三秒。”
沈寒州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聲音,他認識。
走廊的燈突然亮了。
刺眼的白光讓沈寒州的眼睛本能地眯了一下,但槍口紋絲未動。站在走廊裡的人,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夾克,寸頭,國字臉,左眉骨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陸沉舟。
代號獵鷹,利劍大隊副隊長,沈寒州在部隊時的左膀右臂,也是他唯一一個可以在戰場上把後背交出去的人。
沈寒州緩緩放下槍,但冇有關保險。
“你怎麼進來的?”
“後門的鎖太老了,三秒就開了。”陸沉舟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萬能鑰匙,在手指間轉了個花,“而且你們家那條狗,對我挺友好的。”
沈寒州冷冷地看著他。翡翠灣冇有養狗。
陸沉舟聳了聳肩:“好吧,冇有狗。但鎖是真的爛。”
沈寒州側身讓他進了雜物間,關上門,把燈打開。八平米的空間裡擠了兩個一米八幾的男人,頓時顯得逼仄起來。
陸沉舟環顧四周,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他看到了單人床,看到了床頭那把92式,看到了牆上那張扣著的照片,看到了沈寒州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
“你就住這兒?”他的聲音很低。
“嗯。”
“你他媽就住這兒?”陸沉舟的聲音驟然拔高,又立刻壓了下去,眼睛裡冒出了火,“利劍,你是利劍大隊的隊長!一等功三次!全軍特種兵比武總冠軍!你在部隊的時候住的是單人宿舍,現在你告訴我你他媽住了三年的雜物間?”
沈寒州冇有接話,在床邊坐下來,示意他小聲。
“若曦和她媽媽在樓上。”
“我不管誰在樓上。”陸沉舟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製住自己的情緒,“我千裡迢迢跑來找你,不是來參觀你的——你的儲物間的。我是來帶你走的。”
“去哪兒?”
“去哪兒都行。回部隊,我幫你找關係;去國外,我有人接應;哪怕你不想乾了,找個地方隱姓埋名,我陪你。總之不能待在這兒。”
沈寒州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麵湖。
“老厲死了,阿鬼失蹤了。”他說,“你是下一個,我是下下一個。你覺得我跑了,‘王座’就會放過我?”
陸沉舟的嘴唇動了動,冇有說出話來。
“他們不會。”沈寒州替他說了,“隻要‘王座’還在,屠鷹計劃就不會停。跑到天涯海角,他們也會找到我們。這不是追殺,是滅口。滅口的意思是——不留活口。”
陸沉舟沉默了。
沈寒州站起來,從衣櫃裡拿出那件深灰色的夾克穿上。
“你來找我,說明你已經決定不跑了。”他說,“那我們就一起查。”
陸沉舟抬起頭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種複雜的情緒——是愧疚,是感激,還有一種隻有一起出生入死過的人才懂的信任。
“你怎麼知道我來了江城?”沈寒州問。
“顧雲飛告訴我的。”
沈寒州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昨天才見過顧雲飛,今天陸沉舟就來了。這說明顧雲飛和陸沉舟之間有聯絡,而且聯絡得很緊密。
“顧雲飛是你的人?”
“不是。”陸沉舟搖了搖頭,“顧雲飛是陳維國的人。陳維國是顧雲飛的線人——不,說反了。顧雲飛是陳維國的線人。陳維國在江城布了三年局,顧雲飛是他的白手套。”
沈寒州消化了一下這個資訊。
陳維國在江城布了三年局。三年。正是他入贅沈家的時間。
“陳維國三年前就知道‘王座’在江城?”
“不止。”陸沉舟在床邊坐下,聲音壓得很低,“陳維國五年前就知道。你們那次行動截獲的檔案,他比你們更早看到內容。但他冇有上報。”
沈寒州的眼神變得鋒利起來。
“為什麼?”
“因為他懷疑係統內部有‘王座’的人。”陸沉舟說,“那份檔案裡提到了一個代號‘家臣’的情報員,級彆很高,能接觸到核心機密。陳維國不知道‘家臣’是誰,但他知道一點——如果他把檔案原封不動地上報,‘家臣’會第一時間知道,然後所有線索都會被掐斷。”
“所以他壓了下來。”
“對。他隻把檔案的一部分內容上報了,就是關於境外販毒集團的那部分。關於‘王座’和‘家臣’的部分,他留了一手。”
沈寒州在腦子裡快速梳理了一遍時間線。
五年前,利劍大隊截獲檔案,陳維國壓下了關鍵資訊。
四年前,沈建國打電話給他,說查到了萬山集團的事。
三年前,沈建國死了,沈若曦找到他,讓他入贅沈家。
三個月前,厲天南死了,歸遠誌失蹤。
昨天,陳維國出現在沈萬山的壽宴上。
“陳維國在等什麼?”沈寒州問。
“等你。”陸沉舟說,“他在等你出手。”
“什麼意思?”
“陳維國知道,要查‘王座’在江城的資金通道,必須從沈家內部突破。但他進不去——他是省廳的人,沈家對他有天然的防備。他也派過其他人,顧雲飛的人,線人,都冇用。沈家是個封閉的家族企業,外人根本滲透不進去。”
陸沉舟頓了一下,看著沈寒州。
“但你不一樣。你是沈家的女婿。你住在沈家,吃在沈家,你每天都能接觸到沈家的人、沈家的檔案、沈家的秘密。你是唯一一個能從內部打開缺口的人。”
沈寒州沉默了很久。
“所以陳維國來找我,不是來提醒我,是來利用我。”
“是,也不是。”陸沉舟說,“他想利用你,但他也確實想幫你。這兩件事不矛盾。而且——”他頓了一下,“他手上有一條你一定會感興趣的情報。”
“什麼情報?”
“沈建國的死因。”
沈寒州的呼吸停了一瞬。
“法醫鑒定是心臟病發作。”陸沉舟說,“但陳維國找人做了二次屍檢——在沈建國下葬之後,偷偷挖出來的。屍檢報告顯示,沈建國的血液裡有大量烏頭堿殘留。烏頭堿是一種生物毒素,能在短時間內誘發心律失常,症狀和心臟病發作一模一樣。在常規屍檢中,除非專門檢測,否則根本查不出來。”
沈寒州的手指慢慢收緊,握成了拳頭。
沈建國是被毒死的。
而他在死前半小時,給沈寒州打了那個電話——保護若曦。
“誰下的毒?”
“不知道。”陸沉舟說,“但沈建國死之前三個月,一直在查萬山集團的財務賬目。他是江城大學商學院的教授,帶研究生做課題,課題題目是‘家族企業的關聯交易與利益輸送——以江城市萬山集團為例’。”
沈寒州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沈若曦書桌第三個抽屜裡的那封信——“當年那件事,你不要再查了。”
沈建國知道自己在查什麼,也知道自己會死。所以他提前給女兒寫了一封信,讓她不要再查。然後他給沈寒州打了一個電話,讓沈寒州保護女兒。
一個父親,在知道自己即將被害的時候,做的最後一件事,是為女兒安排一個守護者。
“沈建國查到了什麼?”
“具體內容不知道。”陸沉舟說,“他的所有研究資料,在他死後第二天就被萬山集團的人以‘歸還學校資產’的名義收走了。電腦、筆記本、U盤,一樣都冇留下。”
“沈若曦有冇有備份?”
“不知道。但陳維國說,沈若曦一直在暗中查她父親的死。她不相信是心臟病。”
沈寒州站起來,在狹窄的房間裡來回走了兩步。
資訊太多了,他需要時間消化。
“你說你是顧雲飛告訴你的。顧雲飛怎麼知道我的事?”
“陳維國告訴他的。”陸沉舟說,“陳維國需要一個在江城能隨時行動的人,顧雲飛是他的執行者。我需要一個能跟我並肩作戰的人,顧雲飛告訴了我你在哪兒。”
沈寒州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陸沉舟。
“你什麼時候到的江城?”
“今天淩晨。顧雲飛給我安排了住處,在開發區。我安頓好之後就直接來找你了。”
“你怎麼進來的?後門?”
“後門。我說了,鎖太爛。”
沈寒州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的一角,看了看外麵的天色。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再過半小時天就要亮了。
“你該走了。”他說,“天亮之前離開。王桂蘭六點起床,她要是看到你,整個翡翠灣都會知道沈家的贅婿半夜有客人。”
陸沉舟站起來,走到門口,又轉過身。
“利劍。”
“嗯。”
“你有冇有想過,沈若曦為什麼嫁給你?”
沈寒州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想過。”他說,“但冇想明白。”
陸沉舟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隻是說了一句:“小心她。”
然後他拉開門,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沈寒州站在門口,聽著他的腳步聲從後門的方向消失,然後關上門,把保險關上,把槍放回枕頭底下。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但腦子裡翻江倒海。
小心她。
陸沉舟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他在部隊裡是出了名的嘴嚴,不該說的話一個字都不會多說。他說“小心她”,一定是因為他知道了什麼。
但沈寒州冇有追問。
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為他怕陸沉舟說出答案之後,他這三年建立起來的一切——無論是偽裝,還是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都會轟然倒塌。
早上六點,沈寒州照常起床。
他做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早餐,用保溫盒裝好,放在餐桌上。王桂蘭住院,沈若曦今天會去醫院陪護,他給兩人都準備了。
七點,沈若曦下樓。
她今天冇有穿職業裝,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和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頭髮隨意地披在肩上。冇有化妝,素麵朝天,但依然好看——甚至比化妝的時候更好看,少了那份拒人千裡的冷淡,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沈寒州注意到,她的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她昨晚冇有睡好。
“早餐做好了。”他說,“給你媽的那份裝在保溫盒裡,你帶過去。”
沈若曦看了一眼餐桌上的保溫盒,又看了一眼沈寒州。
“你幾點起的?”
“六點。”
“每天都六點?”
“差不多。”
沈若曦在餐桌前坐下來,喝了一口小米粥。
“沈寒州。”
“嗯。”
“我昨晚想了一夜。”她放下碗,看著他的眼睛,“我想知道,我爸給你打電話,到底說了什麼。”
沈寒州放下筷子,看著她。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照出她眼底那一層薄薄的水光。
“你確定你想知道?”他問。
“確定。”
沈寒州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爸說,他查到了一件事,關於萬山集團的。他說他們有危險,你也有危險。他讓我保護你。”
沈若曦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就這些?”
“就這些。”
“他冇有說查到了什麼?”
“冇有。”
“那你怎麼答應他的?”
“我答應了。”
沈若曦盯著他的眼睛,像是在尋找什麼。幾秒鐘後,她移開了目光,低下頭,繼續喝粥。
“謝謝。”她說,聲音很輕。
這兩個字,是沈寒州三年來從她嘴裡聽到的最溫暖的話。
上午九點,沈若曦出門去了醫院。
沈寒州等她走遠之後,從衣櫃裡拿出帆布包,把92式手槍和兩個彈匣放進去,背上出了門。
他先去了一趟青石巷的鐘錶店。
鐘錶店的老頭依然坐在櫃檯後麵,依然在修一塊手錶。看到沈寒州進來,他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後門。
後門的小院子裡,陳維國已經在了。
他今天換了一身深藍色的夾克,腳上穿著一雙運動鞋,看起來比昨天年輕了幾歲。
“來了?”他說,語氣依然隨意。
沈寒州冇有寒暄,開門見山:“陸沉舟昨晚來找我了。”
陳維國正在點菸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吸了一口。
“他跟你說了什麼?”
“說了你三年冇說的話。”沈寒州盯著他的眼睛,“沈建國是被毒死的。烏頭堿。你做了二次屍檢。”
陳維國吐出一口煙霧,沉默了幾秒。
“是。”
“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告訴你,你就會開始查。你一查,就會暴露。你一暴露,就會死。”陳維國把煙掐滅,在石凳上坐下來,“我不是不想讓你知道真相,我是想讓你活著知道真相。”
沈寒州在他對麵坐下來。
“那你現在為什麼又讓陸沉舟告訴我?”
“因為時間到了。”陳維國看著他的眼睛,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昨天淩晨,我們截獲了一條新情報——‘王座’已經確認了你的身份和位置。他們不會再製造‘意外’了,因為‘意外’太慢。他們會直接動手。”
沈寒州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什麼時候?”
“不知道。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一個星期後。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們不會給你太多時間。”
沈寒州從帆布包裡拿出那個黑色的U盤,放在石桌上。
“這是五年前那份檔案的完整版。陸沉舟給我的。”他說,“我需要你幫我查一件事。”
“什麼事?”
“檔案裡提到的‘江城線’,具體是指什麼?”
陳維國拿起U盤,在手裡轉了兩圈。
“不用查。”他說,“我告訴你。”
他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個摺疊的地圖,在石桌上展開。地圖是江城的老城區,上麵用紅筆標註了十幾個點。
“江城線,不是一條線,是一張網。”陳維國指著地圖上的紅點,“這些點,是過去十年裡,萬山集團通過關聯交易、虛假投資、地下錢莊等方式,向境外轉移資金的通道。總金額,我估算在五十億以上。”
五十億。
沈寒州在心裡默唸了這個數字。
“這些錢去了哪裡?”
“去了一個離岸賬戶。”陳維國說,“賬戶持有人不是沈萬山,不是沈建業,也不是任何沈家的人。是一個空殼公司,註冊地在開曼群島,實際控製人未知。”
“所以你不知道這些錢最終是誰的?”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萬山集團隻是一個通道,真正用這些錢的,是另一個人,或者另一個組織。”
沈寒州看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大腦在快速運轉。
“你說萬山集團是通道,那沈家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是知情者,還是工具?”
陳維國沉默了幾秒。
“沈萬山可能不知情。”他說,“我查了他二十年,這個人雖然手段狠辣,但骨子裡是個老派的商人,不會做這種級彆的金融犯罪。沈建業——”
他頓了一下。
“沈建業一定知情。但他是不是主謀,我不確定。”
“沈若曦呢?”
陳維國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
“你想聽真話?”
“想。”
“沈若曦的公司,在過去五年裡,有七筆大額資金進出,源頭指向萬山集團的海外賬戶。”陳維國說,“但這七筆資金的性質,我不確定是正常的商業往來,還是洗錢通道的一部分。”
沈寒州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七筆大額資金。五年。源頭是萬山集團的海外賬戶。
“你的意思是,沈若曦可能涉案?”
“可能。也可能不知情。她的公司被當成了通道,而她本人隻是一個被利用的工具。”陳維國說,“但她有冇有涉案,不是我現在關心的。我現在關心的是——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不需要你操心。”
“不,需要。”陳維國的語氣變得嚴厲,“你現在是唯一一個能幫我查清這件事的人。你要是死了,我三年的佈局就全白費了。沈建國的死就白死了。老厲和阿鬼也白死了。”
沈寒州看著他的眼睛,看到了一個老刑警的執念——不是對權力的**,不是對金錢的貪婪,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正義感。
“好。”他說,“那我需要你幫我做三件事。”
“說。”
“第一,幫我查沈若曦父親的研究資料被收走之後去了哪裡。如果能找到,我要一份。”
“第二,幫我查萬山集團過去五年所有的海外資金往來記錄。我知道這很難,但你有省廳的資源,你比我更容易拿到。”
“第三——”他頓了一下,“幫我找一個能查烏頭堿來源的人。誰買了烏頭堿,在哪兒買的,買了多少。這種生物毒素不是隨便能在藥店買到的,一定有渠道。”
陳維國點了點頭,把這些要求記在了腦子裡。
“三天之內,我給你答覆。”
“來不及。”沈寒州站起來,“兩天。”
陳維國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你還是跟五年前一樣,從來不給彆人留餘地。”
“我給自己留餘地就夠了。”
沈寒州離開鐘錶店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半。
他冇有回翡翠灣,而是去了開發區淮海路88號。
江城市安防科技公司。
前台還是那個漂亮的姑娘,看到他進來,笑容比昨天更甜了。
“沈先生,顧總在等您。”
沈寒州點了點頭,走進電梯,按了六樓。
顧雲飛的辦公室門開著,他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電腦,看到沈寒州進來,站起來指了指沙發。
“坐。大飛和小伍已經到了,在後院等你。”
沈寒州冇有坐下。
“我先見見他們。”
顧雲飛笑了笑,帶他穿過辦公室的後門,走進一個隱蔽的小院子。
院子不大,大概五十平米,地麵鋪著碎石,四周是灰色的水泥牆。牆上釘著幾個橡膠靶子,地上散落著一些彈殼。
兩個男人站在院子中央。
左邊的那個,身高一米九左右,體重至少兩百斤,虎背熊腰,剃著板寸頭,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胸口的肌肉把T恤撐得快要裂開。他的臉很普通,普通到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出來的那種,但眼神很穩,穩得像一塊石頭。
右邊的那個,一米七出頭,精瘦,頭髮留得有點長,紮了一個小揪揪在腦後。他穿著一件花襯衫,看起來像個街頭混混,但沈寒州注意到他的站姿——重心在雙腳之間均勻分佈,上半身微微前傾,手臂自然下垂,手指微曲。這是一個武術高手的站姿,隨時可以出拳或格擋。
“大飛,小伍。”顧雲飛指了指兩人,又指了指沈寒州,“這位是沈寒州,你們的老闆。從今天起,他說什麼你們就做什麼。有意見嗎?”
大飛搖了搖頭,冇有說話。
小伍倒是上下打量了沈寒州一眼,嘴角一撇:“老闆,你當過兵?”
沈寒州冇有回答,而是走到牆邊,從一個架子上拿下一個橡膠匕首,扔給小伍。
“來。”
小伍接住匕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老闆,你可想好了。我是省散打冠軍,退役之後又練了五年MMA。跟我動手,容易傷著。”
沈寒州冇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裡,雙手自然下垂,冇有任何防禦姿勢。
小伍把匕首換到右手,一個滑步衝上來,匕首刺向沈寒州的左肩。
他冇有用全力——畢竟對方是老闆,傷了不好交代。
但匕首刺到一半的時候,沈寒州的左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搭上了他的手腕,輕輕一擰,小伍整個人就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著轉了半圈,匕首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在地上。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小伍彎著腰,手腕被沈寒州鎖在背後,動彈不得。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大飛的眼睛亮了一下。
顧雲飛靠在門框上,笑而不語。
小伍掙紮了一下,發現根本掙不開,乾脆放棄了抵抗,歪著頭看著沈寒州。
“老闆,你以前是哪個部隊的?”
沈寒州鬆開他的手腕,退後一步。
“你不認識的部隊。”
小伍揉了揉手腕,彎腰撿起匕首,笑嘻嘻地說:“行,老闆,我跟你乾了。不過你得教我那一招,太帥了。”
大飛走上前,伸出手,聲音低沉:“大飛,原某集團軍偵察連,退役六年。”
沈寒州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握力。他不動聲色地加了一點力,大飛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然後鬆開了手。
“老闆,你的手勁,不像普通人。”
沈寒州冇有接話,轉向顧雲飛。
“安全屋的鑰匙我已經拿到了。大飛和小伍今天下午過去。”
顧雲飛點了點頭。
沈寒州又轉向大飛和小伍。
“你們要做的事很簡單——保護一個人。”
“誰?”小伍問。
“我妻子,沈若曦。”
大飛和小伍對視了一眼。
“老闆,你自己呢?”大飛問。
“我自己能保護自己。”
下午兩點,沈寒州回到翡翠灣。
彆墅裡空無一人。王桂蘭住院,沈若曦在醫院陪護,這個家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他走進雜物間,打開衣櫃,從帆布包裡拿出那把92式,檢查了一遍,放回枕頭底下。
然後他坐在床邊,拿出手機,翻到了那條簡訊——“利劍,第二件事。沈若曦的父親不是病死的。他查到了‘王座’在江城的資金通道,被滅口了。你妻子也在查這件事。她已經不安全了。”
他已經知道發這條簡訊的人是誰了。
不是陸沉舟,不是陳維國,不是顧雲飛。
是第四個人。
一個隱藏在暗處、知道所有事情、但從不露麵的人。
這個人知道他的代號,知道他的位置,知道沈建國的死因,知道沈若曦在查什麼,甚至知道陳維國的佈局。
這個人是誰?
是“家臣”嗎?還是另一個站在“王座”對立麵的人?
沈寒州把手機放在一邊,閉上眼睛。
他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資訊,需要把所有的碎片拚成一張完整的圖。
但他冇有時間了。
因為天快黑了。
而黑夜,是獵殺的時間。
下午五點,沈若曦回來了。
她推開門的時候,沈寒州正站在廚房裡切菜。刀起刀落,節奏均勻,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回來了?”他說,冇有回頭。
“嗯。”沈若曦換下鞋,走進廚房,站在他身後,“我媽今天精神好多了,醫生說下週可以出院。”
“那就好。”
沈若曦看著他切菜,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沈寒州,你今天出門了?”
沈寒州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切。
“嗯。”
“去了哪裡?”
“出去走了走。”
沈若曦冇有再問,轉身走出廚房,上了樓。
沈寒州聽到她臥室的門關上的聲音,放下菜刀,靠在灶台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不想騙她,但他彆無選擇。
因為真相太沉重了,沉重到任何一個人都扛不住。
晚飯做好了,兩菜一湯,沈寒州端上桌,上樓叫沈若曦吃飯。
他敲了敲門,冇有人應。
他又敲了一下,還是冇有人應。
他試著轉動門把手——門冇有鎖。
他推開門,看到沈若曦坐在書桌前,背對著他,肩膀在微微顫抖。
“若曦?”
她冇有回頭,聲音沙啞:“你進來,把門關上。”
沈寒州走進去,關上門,站在她身後。
他看到了書桌上的東西——一本打開的日記,一張泛黃的照片,還有一把剪刀。
照片上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笑容溫和。沈建國,沈若曦的父親。
“我今天收拾我媽的房間,找到了這個。”沈若曦拿起那張照片,聲音顫抖,“這是我爸去世前一個星期的照片。你看他的手。”
沈寒州低下頭,看到照片裡沈建國的右手握著一個檔案夾,檔案夾的封麵上隱約有幾個字——“萬山集團財務調查報告”。
“我媽說,我爸那段時間一直在寫這個東西。寫完之後,他把檔案夾鎖在書房的保險櫃裡。他死後第三天,保險櫃被人打開了,檔案夾不見了。”
沈若曦轉過身,看著沈寒州,眼眶通紅,但冇有流淚。
“我爸不是病死的。他是被人害死的。”
沈寒州沉默了幾秒,然後在她麵前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我知道。”
沈若曦的身體猛地一震。
“你知道?”
“我知道。”沈寒州說,“你爸死前半小時給我打了電話。他說他查到了一件事,關於萬山集團的。他說他有危險,你也有危險。他讓我保護你。”
“然後呢?”
“然後他就死了。”
沈若曦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冇有哭出聲,隻是無聲地流淚,一滴一滴地落在照片上。
沈寒州伸出手,想擦掉她臉上的眼淚,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若曦,你爸讓我保護你。我會保護你。不管發生什麼。”
沈若曦抬起頭,透過淚眼看著他。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答應他?你根本不認識他,也不認識我。你為什麼要為一個陌生人冒這麼大的風險?”
沈寒州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連他自己都冇有預料到的話:
“因為我答應了一個父親。一個為了保護女兒而死的父親。這個承諾,比我的命重要。”
沈若曦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除了冷漠、疏離、剋製之外的東西。
是感動,是不知所措,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沈寒州。”
“嗯。”
“你到底是什麼人?”
沈寒州站起來,退後了一步。
“一個普通人。”他說,“一個答應了你父親的普通人。”
他轉身走出臥室,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裡很暗,隻有樓梯口的燈還亮著。
沈寒州站在黑暗中,聽到身後傳來沈若曦壓抑的哭聲,很小聲,小到幾乎聽不見。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走下樓梯,走進廚房,把做好的飯菜重新熱了一遍,端上樓,放在沈若曦的臥室門口。
他敲了敲門。
“飯在門口。趁熱吃。”
然後他回到雜物間,關上門,從枕頭底下拿出那把92式,拆開,擦拭,上油,重新組裝。
十五秒。
比昨天慢了零點五秒。
他皺了皺眉,把槍拆開,重新組裝。
這次是十四秒五。
還不夠。
他又拆了一次。
十四秒。
他把槍放在床頭,躺下來,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樓上,沈若曦的哭聲已經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她在吃飯。
沈寒州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
明天,他要開始行動了。
不管“王座”是什麼,不管“家臣”是誰,不管這條路有多危險。
他答應過沈建國。
他答應過那個為了女兒而死的父親。
這個承諾,比他的命重要。
黑暗中,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但右手,始終放在枕頭底下,離那把槍隻有一秒鐘的距離。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