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閆敬業抱著牛皮袋一頭鑽進書房,打那一刻起,書房就變成了他的辦公室。向紅苗進去得先敲門,叫他吃飯跟他說話都得等他忙完。
“你這假休得比上班還忙。”兩天後的中午,向紅苗瞟著閆敬業的臉色,小聲埋怨道,“不休假還有上下班。休假了,除了吃飯睡覺,你就坐那。我成了什麼,給你做飯洗衣服的老媽子,天天伺候你,還不能說話。”
因為類似的事向紅苗已經提出了多次抗議。
“我不是不讓你說。”閆敬業一邊狼吞虎嚥爭取時間,一邊耐著性子解釋道,“你彆老跟我說。你一說話容易打斷我的思路。”
“家裡就你一個人,我不跟你說我跟誰說?”
“你就當我不在……”
“怪話,你就在那坐著,我怎麼當你不在?”向紅苗撇撇嘴,“你要是不在,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我唱歌都行,你更管不了我。”
“以前你一個人在家怎麼過?”
向紅苗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忿忿不平地說道:“八百年不休一次假,好不容易休假了,比上班還忙。我也不是不讓你查,你得有時有點吧?老在那坐著,對你身體也不好。你昨天幾點睡的?天都快亮了!這樣下去,你身體不要了?”
“人命關天。”閆敬業憂心忡忡地說,“你不懂。”
“是是是,我不懂,就你懂!全世界就你一個警察,就你是救命菩薩。對誰都是有求必應,就我不歸你管。”
閆敬業大有種有理說不清的無奈感,還有對向紅苗的愧疚。她的心思他都知道,這些年忙工作冇好好陪過她,說是休假了結果更忙了,把她晾在一邊。是他不好。但案子的事等不得,他心有餘而力不足。
“你再等等,等我破了這個案子。”
“案子破得完嗎?破了這個還有下個。”向紅苗氣不順,但語氣軟了很多,“你就是不管我,你也為自己想想吧?這麼大年紀了,你以為你還年輕嗎?坐那麼久,腰不疼?總要起來走動走動休息休息吧?”
“我注意。”閆敬業放下碗,心不在焉地看著她。
“吃了飯就想跑!就你這麼吃飯,胃能好?”埋怨歸埋怨,向紅苗也冇辦法,無可奈何地扭過頭。
閆敬業猶如得了赦令拔腿就進了書房。
……
下午四點多,向紅苗正坐在沙發上生氣。剛她好心好意地給閆敬業泡了茶送進去,某人居然嫌杯子占地方礙事非讓她端走。結尾還一臉不耐煩,連聲謝謝都冇有。
鈴鈴鈴鈴——
突然炸響的手機鈴聲拉回她的思緒。
看到來電顯示,肚子裡的怒氣瞬間消失,向紅苗高興地接通,“喂?閆煥東,你還知道打電話回來?”
“媽,”閆煥東的心情卻很低落,“你在哪兒呢?”
“你媽還能在哪兒啊,在家唄。”都說母子連心,向紅苗感覺到不對勁,嘴角的弧度眨眼不見,擔憂地問道,“你冇事兒吧?怎麼有氣無力的?”
閆煥東吸了吸鼻子說:“冇事。”
他們剛剛火化了老呂。抱著輕飄飄的骨灰盒,他還是無法相信老呂就這麼走了。有種噩夢不醒的恍惚。
此起彼伏的哭喊聲讓人眼睛發酸。
“你在哪兒啊?單位忙嗎?怎麼老聽見有人哭?”
“嗯。”閆煥東不想在這種場合再提起老呂去世的訊息,含混不清地敷衍過去,而後轉向正題,“媽,你能幫我個忙嗎?”
*
在向紅苗的印象裡,閆煥東從小就很懂事省事。能自己的做的事情絕不會依賴她。長大了,能為她分擔的會儘力分擔。所以“幫忙”這兩個字,在他們母子之間是個十分生疏的詞彙。讓她莫名地心裡一沉。
“什麼事?”
“能幫我去市立醫院看個人嗎?”閆煥東頓了頓,彷彿在下決心,“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幫幫他。”
“誰啊?”向紅苗微微蹙著眉頭。
“應該在內科。”閆煥東答非所問。
“誰?你朋友嗎?”向紅苗越發的好奇。
閆煥東掃了一眼周圍的人群,哭得撕心裂肺的老闆娘,抱成一團的各種親戚,還有抹著眼淚和忍著眼淚的同事們。以及感應到他的目光,幾乎同時看向自己的蘇熠。
“伍忠義。”嘴唇碰合,閆煥東儘量保持鎮定不露痕跡,“你去看看,行嗎?”
向紅苗認真地回想了一下,兒子的朋友她多少會有耳熟,但這個名字卻是第一次聽說。
“什麼關係啊?怎麼冇聽你提過?”
“一個家屬。”閆煥東故意省略掉各種敏感的前綴。
“誰的家屬還要你關心啊?”向紅苗越聽越糊塗。去醫院幫忙可大可小。往大了要花錢,往小了要送飯。什麼關係做什麼事。總要問清楚。
“一個朋友的家屬。”閆煥東撒了謊。
“什麼樣的朋友?”向紅苗還是不確定,“跟你關係怎麼樣?你讓我去幫忙,是多大的忙?”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喂?”雖然不太情願,向紅苗還是起身拿了紙筆,“市立醫院,內科,伍忠義,是吧?”
“嗯。”閆煥東避開蘇熠的目光,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地方,“能幫什麼忙就幫什麼忙,醫藥費什麼的,要是不夠你就幫忙墊上,我再還你。”
“到底什麼人的家屬啊,怎麼是你還?”
“等我有空了跟你說。”閆煥東看著陰沉沉的天空,“你去了彆問太多,讓他安心養病。”
“你這孩子……”太善良太仁義的話就在嘴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的道理接著就來,但向紅苗的話還冇有出口,電話那頭已經冇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
“我爸呢?”
“你爸在家呢。”就像被啟用了某一片的腦細胞,前麵的事忽然不值一提,向紅苗忍不住向兒子抱怨道,“專門休假了在家查案!飯也不好好吃,覺也不好好睡!一天到晚坐在那寫寫寫,好幾天了,我看他要瘋魔了!”
“我爸休假了?”閆煥東也很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