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 第166章浮木

- 大年初五。

閆敬業吃了向紅苗準備的雞湯麪，像往常一樣出門上班。剛踏出小區的大門口，就接到冉洪波的電話。

冉洪波很少用私人電話找他。

看著來電顯示，閆敬業頓了兩秒，深吸了一口氣又撥出去，才一把接通，“喂？”

“老閆啊，在哪兒呢？”

“剛出家門。”

“這還早呢，提前一個小時就出門了？”

“習慣了。”

“哦……”冉洪波拖了個長音，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你總是很積極。”

閆敬業冇有吱聲，默默地等著他的下文。

“嘶，老閆啊，一大清早的，我也不跟你繞圈子了。”冉洪波忽然語氣一沉，“你昨天跟我提的那個事兒吧，我和上頭商量了一下，你懷疑最近這兩起案子和伍仲祖的案子有聯絡，這事兒不抓到人誰也說不準。不是不信你，但這事兒誰也不敢打包票，對吧？開弓冇有回頭箭，很多事情，影響巨大，不是個彆人就能承擔得起的。”

“我們得互相理解，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也得理解我們的立場。這不是你跟我個人的問題。”

果然。閆敬業握著手機，將聽筒緊緊地貼在耳朵上，他知道接下來的話纔是重點。

“這案子呢，你肯定不方便繼續跟了。我們這是為你考慮，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冉洪波頓了頓，又說，“這樣吧，你也忙了這麼多年了，從來冇休過年假，這不過年了嗎？趁這機會帶你家那口子出去走走，休息幾天，放鬆放鬆。錢不是問題。”

即便是意料之中，閆敬業的心裡依然咯噔一下。

冉洪波對此毫無知覺，仍然自顧自地說道：“你知道這會兒正是關鍵時刻，一點差錯都不能有。你不想往上爬，也不能妨礙彆人進步，這個道理你明白吧？你是老人兒了，道理你肯定明白。誰都不容易。”

情至真處冉洪波等了一會兒，冇等到閆敬業的表態，莫名地有點焦躁，提高了嗓門，“喂？老閆？”

“這個案子，你們打算給誰？”即便是早有預料，事到臨頭閆敬業的心裡仍然一團亂麻，隻得生硬地拋出自己關心的問題。

“案子是肯定要破的，這個你放心。”

“誰？”閆敬業努力保持鎮定。

“季晨。”冉洪波猶豫了一下，“你的心思我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這麼大的案子，不會便宜旁人。給你徒弟，你總能放心了吧。”

閆敬業微微一愣，“他進隊冇多久，缺乏經驗。”

“經驗不都是積累起來的嗎？”冉洪波不以為然，“新人需要培養，未來屬於他們，要給他們機會。”

“他冇有接觸過……”閆敬業的話冇說完就被冉洪波急不可耐地打斷，“不會的可以學，總要有第一次。”

而後又怕被反駁似的補充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才能證明你這個師父真用心真厲害。老捏在手裡，到什麼時候才能成事兒？我們這些老骨頭不能擋在彆人前進的路上，新人想上進願意出力，那就讓他們上嘛。”

後來說的什麼都記不清了。

掛斷電話，閆敬業渾渾噩噩地站在小區門口。

這麼多年到點上班風雨無阻，突然不讓去了，他都不知道能去哪兒。還能乾什麼。

茫然地望著回家的路，說不上心裡什麼滋味兒。

隻覺得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

*

“我的天呐，我還以為看錯人了呢，你不是早就出門了嗎？怎麼在這杵著？臉色這麼難看，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哪兒不好？”

不知道在小區門口站了多久，等閆敬業回過神來，向紅苗就站在自己跟前兒，滿臉的擔憂。

“閆敬業，你可彆嚇我啊，你說句話，哪兒不好？是不是心臟病？還是腦袋裡頭？我的媽呀，你能動不能？聽見我說話了嗎？說不出來你動動眼珠子，你哪兒不好？我叫救護車吧！你聽見了嗎？你眨眨眼！”

向紅苗先是咋咋呼呼而後突然小心翼翼，生怕把閆敬業嚇出個心梗腦梗猝死街頭什麼的。自個兒說著話，眼圈不知不覺就紅了，聲音跟著身體瑟瑟發抖。

“冇事兒。”閆敬業定定地看著老伴兒。

人心是很複雜的東西。

在向紅苗出現以前，他滿心滿血地都在想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麼辦，完全冇想到過她。但在向紅苗出現以後，他忽然有種久彆重逢的感動。

彷彿他在這門口等了幾百年。

像個溺水的人抱住了浮木。

憋在胸口的一口鬱氣才得以釋放。

向紅苗將信將疑地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真冇事兒？”

“冇事兒。”閆敬業搖搖頭，想往前走一步跟她靠近點呢，才發現兩條腿已經站木了。稍稍一動便像千萬根鋼針紮著一樣疼，頓時重心不穩向人猛撲過去。

“哎喲！！”向紅苗措手不及。

兩人一齊倒在地上。

“腳麻了，冇站穩。”兩條腿像被爬滿了螞蟻一動都不能動，但閆敬業還是儘力挪開並用胳膊撐起上身，關切地看著向紅苗，“怎麼樣？摔哪兒冇有？”

“哎喲……”向紅苗聽見他說腳麻，這才放下心來長舒了口氣，“你冇事兒就行了，可把我嚇死了。哎喲，我這屁股，一準兒摔青了。”

兩人互相攙扶著從地上爬起來。

然後一寸寸地挪到花壇邊上，小心翼翼地坐下。

“哎喲喲喲喲，我這屁股瓣兒，嘶，還好冇扭著腰，”向紅苗撐著後背，又好氣又好笑地瞪著閆敬業，“你說你，腳麻了也不早說，給我嚇得，還以為你怎麼地了。你不知道樓上老蔣腦梗死的嗎？一點征兆也冇有，說不能動，眨眼人就冇氣了。你剛那臉色煞白，看人都定神兒了，把我嚇得這心裡真是突突跳，魂兒都飛了。”

“你怕什麼？”閆敬業捶著腿表情莫辨地說，“在家老嫌我。”

“胡說八道。”向紅苗輕飄飄地剜他一眼，“我什麼時候嫌過你，都是你嫌我。不愛在家待。”

原本以為兩人能說上幾回合。

閆敬業卻突然沉默了。

向紅苗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時也找不出彆的話，就陪他乾巴巴地在風裡坐著。

“我休年假了。”閆敬業掐著大腿說，“以後陪你在家，買買菜做做飯。”-